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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授权翻译】My Mirror,Sword and Shield(30)

 抱歉,大结局拖了一天。。。我昨天总以为自己更了,但事实是自己记岔了,记性实在不好

Chapter Thirty

 

2036年10月29日

 

车子向前冲去时朱雀闭上眼睛,光盾系统的强光和电弧刺得他眼睛生疼。他呜咽一声,使劲稳住方向盘。不管是过去还是未来,他两边都是大楼。如果他打偏了方向盘,大概就会让他们俩都送命。而他冒了那么多的风险不是为了让自己的愚蠢再害死鲁路修一次。

 

他微微睁开眼睛想看看亮光有没有减弱一点,但是甫一睁眼不得不咒骂一声立马又闭上眼睛。他不喜欢这种感觉,完全没法知道自己的前进方向,特别是他现在对自己会出现在未来的什么地方还没底。2018年之后新宿变化很大,它不再是遍地废墟的贫民窟了,重新变得光鲜亮丽起来。搞不好他现在正撞向某座建筑,但是为了让罗伊德和塞西尔放心,他之前假装得很有信心。

 

亮光消失得和出现一样突然,朱雀立即睁开眼睛。有一瞬间,他什么也看不见。他摇摇头,眨着眼睛,视野里的白点终于消退,让他及时看见了直道的尽头。

 

朱雀往后靠去,猛踩刹车,听见轮胎尖锐的摩擦声滑坡夜晚的宁静,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他来回看了眼路的尽头和速度盘,发现速度指针从80上降了下来长出一口气。他能在不翻车的情况下转过弯道,然后他可以继续减速。

 

车速依旧过快,想要转弯并不容易,但是朱雀别无选择。他努力引导汽车转过弯道,感觉到方向盘开始打飘,他用力扭住它,与此同时不间断地踩着刹车让车子的速度降到可控范围。他感觉到自己终于控制住汽车的时候,立即就开始考虑回贫民区中心去,因为他很肯定自己已经过头了。他的方向感已经完全失灵了,而且大概近期好不了。要去重新熟悉从小长大的这座城市会是种奇怪的体验。

 

汽车终于停了下来,他松了口气,朱雀的脚还是没从刹车上放开,重重地靠在方向盘上。他依旧因为刚才惊险的场面和对时间机器能不能顺利运行的担心而心有余悸。朱雀摇摇头,趴在方向盘上大笑,抬起头注视着眼前空旷的街道。

 

 “我们成功了。”他转头看向鲁路修,伸手抚上鲁路修的手。“你安全了,鲁路修。”

 

朱雀从方向盘上退开,靠在椅背上,把刘海捋开。他们避开了朱雀想过的两个致命错误,一是时间机器没能正常运作,还有一个就是朱雀直接把车开进了大楼里。

 

现在他只需要去新宿中心救下罗伊德。那之后,要找到塞西尔并且带她远离那伙人就很容易了。朱雀深吸一口气,动了动肩膀,开始留心周围的情况。

 

他选的这条路让他回来的地点离新宿中心很近,至少他能找到路。朱雀紧张地润了润嗓子,把脚从刹车上拿开。以比来时慢得多的速度,朱雀驾着车穿过街道,寻找那群会过来袭击罗伊德的人。

 

朱雀一边靠近他和罗伊德一开始被袭击的地方,一边努力想要找出个办法。这里有引起时间悖论的危险。朱雀不知道要做到什么程度在会造成时间悖论,引起时间崩溃或是别的什么,是要真的遇上过去的自己还是只是看到也会,但是他想彻底避免这些情况的发生。他最好的计划就是把那群人引开,或者在事情发生前解决掉开枪的那人。问题是他既不知道是谁朝罗伊德开枪,也不知道事情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生的。在他从那伙人那儿逃跑的时候,没有看过时间,也就是说他只能在回去时靠猜的来估算时间了。有可能他现在已经太迟了,救不下罗伊德了,但他却还不知道。

 

朱雀暗骂一句,在离纪念碑一条街的地方停了下来。他只敢靠这么近。幸好,他靠到副驾那侧就可以看得见他和罗伊德应该在的地方。

 

罗伊德和他自己的身影让他飞快地眨眨眼,这种完全知道自己接下去会做什么的感觉非常奇怪。他猜着应该和看一部很熟悉的电影感觉差不多,但是还是无法让他坦然处之。他正在坐在这里监视自己。朱雀揉了揉脸。他相信罗伊德会对这类话题兴致勃勃的。

 

看见他和罗伊德身后的暗处有什么在动,朱雀坐直了身体。他意识到是怎么回事后,伸手去解安全带。他的时间没他想象中的多。他本来以为他还得在车子里坐上一会儿的,但是他正好在那群人现身的时候过来了。

 

安全带不听使唤,朱雀按下按钮去解开它,然后失去了耐心,开始拉扯带子。但是它还是纹丝不动,把他固定在椅背上。朱雀扭动身子,终于让安全带松开了一点,然后他打算借此出去。“快点。快点!”

 

他用力扯着安全带,在座位上动来动去。他没办法从安全带里挤出去,没地方让他顺着座位往下滑或者站起来。朱雀呻吟一声,重新坐直不停去按按钮。

 

金属扣件从卡槽里脱开了,朱雀把安全带甩到一边,猛地拉开门,却正好听见回荡在街上的枪响。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跑了几步,靠在车上看着罗伊德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跌倒在地上。朱雀摇了摇头,和过去的他同时喊道:“罗伊德!”

 

朱雀想攀住车子别让自己倒下,他的手指却从车子的装甲上滑开了。他太迟了。他花了那么大功夫,最后却还是失败了。朱雀忍住一声哽咽,他颤抖着肩膀不让自己哭出来。他还在危险之中,这点他不能忘记。他伸手擦了擦眼睛,抬头看见那群人开始跑向汽车,他咬紧牙关。在他做了这一切之后,难道就不能有什么事情顺着他意吗,就只有这一件也好?他救了鲁路修,为什么他救不了罗伊德?

 

过去的他坐着的汽车开远了,朱雀看见那群人聚在那里,然后纷纷散开,大概是去开自己的车追他,或者是去袭击塞西尔。朱雀放开汽车站直身子,感觉到他手机的耳机敲到了他的脸颊。但是现在就算手机也没有用,塞西尔在他回到过去之前一直在和他通话。他只能寄希望于她会回拨。

 

不过,就算他失败了,他也不能就这么把罗伊德的尸体扔在那儿。

 

他用衣袖擦干眼泪,蹒跚着走回汽车,打开车门。他不知道拖车在哪里,罗伊德从来没告诉过他。而且车子里装不下罗伊德的尸体和塞西尔,也就是说他得先去把尸体藏起来,等到他们找到拖车再回来。

 

朱雀默默地坐到座位上,放头在方向盘上搁了一会儿,然后坐直。这一切之后,他还是搞砸了。他叹口气,重新启动汽车,开到趴在地上的罗伊德那里。

 

他打开车门,谨慎地张望了下然后才偷偷地走下车。他不知道会不会有人留下来确认罗伊德是不是真的死了,但是谨慎一点总是没错,如果他死了,那一切都毫无意义了。因为这样的话塞西尔和鲁路修也会因为他连这么一件事也做不好一起送命。

 

确认附近没有人之后,朱雀悄悄地从车里出来,跪在罗伊德身边。他叹了口气,抬眼看向纪念碑周围的灌木丛。他能把罗伊德暂时藏在灌木里,但是朱雀还是对就这么扔下罗伊德感到内疚。他摇摇头,把手探向罗伊德,正打算把科学家抬起来时,罗伊德呻吟一声动了动。

 

朱雀吓了一跳,往后倒在了汽车上。他瞪着罗伊德,看见他小心地慢慢站起来,检查了下自己的眼镜,然后开始拍掉身上的灰尘。“我猜他们已经走了。”

 

 “是——是的。但是……”朱雀站起身,目瞪口呆地看着罗伊德。“他们射中你了。”

 

 “是啊。”罗伊德小心地解开实验室白大褂的扣子,掀开衣襟。朱雀震惊地看见科学家穿着防弹背心,这让他忍不住流露出笑意。罗伊德清了清嗓子。“我有备而来。但是,”罗伊德叹口气,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本书,伤心地看着上面的弹孔,“我真希望他们从另外一边朝我开枪。我需要这么书。”

 

 “你看了信。”朱雀大笑起来。“就算你说不想知道,你还是看了信。”

 

罗伊德耸耸肩,走到汽车边。“看起来它撑住了。而且我看见皇帝也没事。很好。”科学家坐上驾驶座。“上来,我们回拖车那儿去。”

 

 “塞西尔怎么办?”朱雀跑到车子的另一边打开车门。“还有我坐哪儿?”

 

罗伊德指了指鲁路修的怀里。“他不会知道的。至于塞西尔,她很聪明,会找到安全的地方联络我们的。”

 

朱雀无助地耸耸肩,上了汽车,对鲁路修暗道一声抱歉,坐了下去。

 

罗伊德朝他笑了笑,然后猛地踩下油门,朱雀一只手撑在鲁路修肩头上方,一只手抵住挡风镜。他的头撞到了玻璃窗上,朱雀痛呼一声,然后他向前梗着脑袋,等到罗伊德减速后才伸手揉了揉后脑勺。“小心点。”

 

 “没时间。如果那些人回来的话,我们的樱石不太够,支撑不住开太久的能源光盾。”

 

 “他们被引开了。”朱雀蹙着眉望向窗外。“是我把他们引开的。”

 

 “在你消失之前是这样。然后呢?”

 

朱雀垂下头。“我不知道。”

 

罗伊德没有再多说什么,专心开着车。朱雀没去打扰他,努力撑住自己,不要挤到鲁路修。他希望鲁路修别突然醒过来,他可不怎么期待去向他解释这一切。

 

他一直注视着前方的道路,当看见拖车后长出一口气,很庆幸它离纪念碑没多远。

 

罗伊德把车停到斜坡上,朱雀接收到罗伊德不耐烦的视线后下车跑到卡车前。他往黑洞洞的车厢内瞅了瞅,很快就找到了升起斜坡的按钮,小心地听着表示斜坡彻底升起来的轻响。

 

他不得不打开通往拖车的门去看罗伊德是不是把车子停进来了,然后再开始放下后门,他时不时地回头张望几眼,直到确认门彻底关上了。罗伊德大步走进车厢,急切地示意让他进拖车里去。“带上陛下回来这里。”

 

朱雀弯腰钻过车厢里的门,迅速地拽起鲁路修把他带到车厢,当罗伊德启动卡车的时候,他不得不扶住墙壁稳住自己。朱雀摇摇晃晃地走到一张长凳前,把鲁路修先放了上去,然后自己也一屁股坐下去,但是却立即被手机铃声惊得跳了起来。

 

他手忙脚乱去摸手机,差点把它掉到地上,好不容易把它贴到耳边。“喂?”

 

 “哦,谢天谢地。我以为我联系不到你了。”朱雀微笑着听见电话那头传来塞西尔的声音,坐回到长凳上。“电话突然就断了。你刚才说如果你不能回来是什么意思?”

 

朱雀仰起头笑起来。“意思是万一时间机器没成功的话。而且没事了,塞西尔小姐。电话断了是因为我穿越回了过去,那时候这个电话还不存在。”

 

 “朱雀,那是……”她没有说完,朱雀屏息等着她再次开口。“难道是……你从过去回来了?”

 

 “是的。”朱雀侧过头,看着鲁路修。“皇帝和他的骑士,毫发无损。”他听见罗伊德的轻咳声,红着脸直起背。“哦,还有罗伊德也在。”

 

 “罗伊德?但是你刚才说他被枪击中了!”

 

 “他没事。”朱雀朝罗伊德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他看了我留给他的信。”

 

 “但是他告诉我……呃啊!”塞西尔发出不满的呻吟,朱雀可以想象她翻了个白眼的样子。“好吧,所以罗伊德没事。”

 

 “是的,而且我们正在过来接你。可以吗?你安全吗?”

 

 “我现在正躲着。但是看起来其他人都被你的那出好戏引开了。”

 

 “你在哪里?”

 

 “火车站附近,离那儿大概一个街区的地方。”

 

朱雀靠过去给罗伊德指了指方向,在科学家急转弯的时候不得不扶住椅子和鲁路修。他摇摇头。“我们很快就到,塞西尔小姐。在我们到之前躲好就行了。”

 

她没有回答,只是把电话挂了。朱雀暗自点头,把手机放回口袋里。还有几分钟他们就能到塞西尔那儿了,然后他们就能从这个地方离开了。朱雀发现自己放松下来,闭上眼睛长叹一口气。

 

他已经因为过去完成的那些事筋疲力尽,但是这里还有太多他要做的事情,他不能就这么睡着。他们得全都回家,把时间机器放好,然后朱雀得想出个可以说服罗伊德的论据。如果他们还想让世界保持原样,那罗伊德的时间机器连一个零件也不能留下来。太多人会想要利用时间机器阻止战争,但是这是不行的。

 

朱雀猛地从恍神间抬起头,让自己在完全睡着前醒过来。他抬眼看见罗伊德正在减速。朱雀伸手阻止罗伊德按喇叭。他不确定他们是不是真的安全了,而他不想冒险让那伙人再找到他们。卡车和拖车能挡住他们手里的枪,但是他们有打开车门发现时间机器或是鲁路修,朱雀不愿意冒这个风险。

 

他放开罗伊德的手臂,在塞西尔跑过来的时候握住了鲁路修的手。朱雀靠向前,用另一只手示意塞西尔再快点。他看不见那伙人,但是在这个时刻失去他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之一这种事情很符合他的衰运。

 

塞西尔穿过街道,跳进车厢,刚关上门,罗伊德就再次启动了卡车。她摇晃着走到朱雀坐着的地方,在罗伊德急转弯的时候摔到了朱雀身上。出乎朱雀意料的是,她没有朝罗伊德怒吼,她只是大笑着重新站起来,坐到朱雀身边抱住了他。“你活着回来了!”

 

 “是啊。”朱雀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靠回到椅背上。“活蹦乱跳的,多亏了你们两个。”

 

 “太好了。”她露出微笑。“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但是我一直在这儿。”

 

 “是在。”塞西尔翻了个白眼,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是那不是你。我得等上18年才等到我记得的那个朱雀回来。”

 

朱雀微笑着给了她一个拥抱。“回来真好。”

 

 “是啊,简直太棒了。”罗伊德从方向盘上松开一只手,轻轻地敲了下塞西尔的肩膀。“更好的是,我找回我最喜爱的零件了。”

 

 “罗伊德!”

 

朱雀翻了个白眼。“是啊是啊,罗伊德,你最喜爱的零件回来了。”

 

他轻笑着看着塞西尔扭头向罗伊德怒吼,知道他们俩在回去的一路上都会维持这个状态。他侧过身,注视着鲁路修。朱雀伸手理了理鲁路修的刘海,把头搁在鲁路修的肩上闭上了眼睛。他只是在这里休息一下,只是提醒自己鲁路修还活着,他的豪赌成功了。

 

他肯定是睡着了,因为再睁开眼时,塞西尔正在摇醒他,罗伊德则在停卡车。迷迷糊糊中,朱雀坐起身,东倒西歪地走进拖车,把车子倒到斜坡上,然后在放下斜坡后把车倒进车库里。他打着呵欠从车子里出来,满手抱着带回来的那堆东西,然后惊讶地发现塞西尔从他怀里把东西全接了过去。

 

她凑过去吻了下他的额头。“带着陛下回去睡觉吧。明天我们会帮你请病假的,你可以好好休息。”

 

 “谢谢,塞西尔小姐。”她朝他挥挥手,朱雀跌跌撞撞走回卡车,爬进车厢把鲁路修抱下来。他下卡车的时候没怎么注意正不耐地等着他的罗伊德,科学家在他下车后立马把卡车开走了,大概是把它还回到工作的地方。

 

朱雀跟着塞西尔走进房子里,走到楼上他自己的房间去,他听见塞西尔在楼下忙碌。她晚点大概也会上楼的,但是朱雀相信自己肯定脑袋一沾枕头就会睡着。他调整了下抱鲁路修的姿势,然后穿过走廊推开自己的房门。

 

他床上轻轻的一声猫叫让他停下脚步,朱雀微笑着看见亚瑟正蜷在他的枕头上。灰猫打了个呵欠,然后跳下了朱雀的床,站在他的书桌上。朱雀一边小心地注意猫的动静,一边把鲁路修放到自己的床上,亚瑟挑起了兴趣,走到书桌边上。“亚瑟,这是鲁路修。对他友好点。”

 

那只猫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跳下桌子,慢悠悠地走开了。朱雀知道它会回来的,亚瑟通常在塞西尔起床前都会和他一起睡,然后它会下楼,开始偷朱雀早饭这项例行工作。朱雀只希望亚瑟能接受鲁路修也会睡在这张床上。他不想让亚瑟因为它的位置被抢了而伤到鲁路修。

 

朱雀坐到床边,脱掉衬衫,倒在床上。他对着天花板看了会儿,攒足精神后翻过身把鲁路修拉进怀里。他伸手去够早上被他匆忙间踹到床尾的绒被。摸到了绒被,朱雀把它拉上来盖好,面带微笑蹭了蹭鲁路修的后颈,感觉到自己被舒适的感觉包围。

 

全都成功了。他救下了鲁路修,世界也没因此终结,他的未来和和平的世界也依旧都在。他救下了罗伊德和塞西尔。而且他活着回来了。朱雀往鲁路修那儿靠了靠,深吸一口气,闻到了鲁路修和家的气息,太完美了。他慢慢吐出一口气,搂着鲁路修陷入梦乡。

 

 

2036年10月30日

 

鲁路修叹口气,意识到背后熟悉的温度消失了。朱雀肯定和以前一样翻过去仰躺了。鲁路修紧紧闭住眼睛,挣扎着是该翻身过去搂住呢,还是就这么留在温暖舒适的位置。但是,和朱雀一起会更暖和。

 

妥协了,鲁路修翻过身,蹭到朱雀旁边,把头搁在骑士的肩头。他叹了口气,稍稍睁开眼睛看了看他骑士的面容。这样好多了。鲁路修再次闭上眼,感觉到微微有点头痛。他皱起眉,把脸埋在朱雀胸前。他觉得有点晕乎乎的,而且全身都在酸痛。

 

鲁路修紧皱眉头,想要让自己重新找回睡意。他心里有点不怎么想再睡着,因为睡着的话他可能会再做一次那个噩梦。他咬住牙根,一只手环住朱雀,紧紧抱住他。他不想要再感受到那种无力和那种恐惧,而且他也绝对不想再重温一遍自己的死亡。

 

他重新靠在朱雀肩头,紧紧闭上眼睛想要接着睡。他现在已经差不多全醒了,要再睡着得花上一会儿,但是更有可能他根本就睡不着了。至少被窗外的阳光这么晒着脸,他是别想睡着了。鲁路修僵住了,他的手指因为用力一下子掐进了朱雀的身侧,然后他坐起身来。

 

这不是他的房间。他房间的窗户在床脚,不在床边。而且墙壁都刷成了米色,不是白色。鲁路修猛地从朱雀身上退开,差点从床上跌下去。他在最后一刻稳住了自己,注视着地板。

 

他急忙从床上下来,慢慢地环视了遍房间。房间很小,墙上基本都是空的,只有几张兰斯洛特的图纸挂在书桌边上。书桌上有一笔桶的钢笔和铅笔,一堆教科书和一台笔记本。椅子没有完全放好,鲁路修在一只棕色的皮包下面认出了朱雀几个不同职位的几套制服。

 

他又蹒跚着后退几步,从冰冷的硬木地板踩到了柔软的地毯上。鲁路修低头看了眼地毯,看出来它是绿色的后再次抬起头,看见在朱雀躺着的那侧床边有一个小书架,好像被用作床头柜了。然后他退到了房间的角落,呼吸急促。

 

鲁路修一动不动地看着门被打开了一道缝,低头迎上一只灰猫的镇定视线。那只猫看了他一眼,然后走进了房间。鲁路修看见那只猫敏捷地跳到床上,然后坐到朱雀胸口开始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他猛吸一口气,转过头听见卧室外面传来声响。鲁路修正打算往走廊偷偷张望一眼,他听见朱雀先是发出嘶的一声,然后是一声痛呼。他转过头,正好看见朱雀坐起身,那只猫正咬着他的手指。鲁路修走上前想去帮他,但是在他的脚踏上地毯的一瞬间又立即颤抖着停了下来。“朱雀?”

 

他讨厌自己充满渴求的语气。他是布尔塔尼亚的皇帝,他应该是强大无畏的。但是现在,他感觉茫然又惶恐,完全变回了他本质上的18岁男孩儿。他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醒过来,唯一熟悉的只有朱雀。而看见朱雀这么自然地就接受了这一切,让他心下不安。

 

朱雀和那只猫搏斗了一会儿,终于把自己的手指抽了出来。“亚瑟,你用不着叫醒我。我相信塞西尔已经喂过你了。”那只猫只是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坐在本来朱雀躺着的枕头上。鲁路修看着朱雀叹了口气,从被子里钻出来,似乎刚刚注意到他。“鲁路修,你醒了。”

 

他穿过房间,鲁路修向朱雀伸出手,紧紧抱住他。他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朱雀似乎知道的地方。朱雀在这个房间里非常自在,他提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他认得这只猫,而且表现得好像被它咬是件常事。肯定出了什么事情,但是他没法全都想起来,他头晕的同时觉得浑身都在痛。

 

鲁路修打了个寒颤,把头埋在朱雀的肩窝。“我们在哪里?”

 

 “家里。”

 

这句简单的话足以让鲁路修彻底放开朱雀。他蹒跚着退到墙边,充满恐惧地看向他的骑士。“这是什么意思?”

 

朱雀看上去很困惑。“我就是指家里。要解释的东西很多,但是你安全了。最重要的就是你没事。”

 

 “好吧,我有事。”鲁路修厉声道,在朱雀走近的时候又往墙那边缩了缩。“我不止头疼,全身都在疼。而且我还在一个不认得地方醒过来。”

 

 “你头疼?”鲁路修没有阻止朱雀碰他,先是他的脸颊,然后摸了摸他的额头。朱雀蹙起眉,轻轻地用手指抚过鲁路修的额头。“我猜那是药的副作用。”

 

他本来已经在那熟悉的触碰下闭上了眼睛,直到听见朱雀最后一句话。鲁路修猛地回过神,一掌拍开了朱雀的手。“你给我下药了?”

 

 “是的。”朱雀认真地点点头,在鲁路修的怒视洗礼下他最后缩了缩脖子。“但是我可以解释。”

 

 “你最好可以。”鲁路修上前一步,惊讶地看见朱雀立即往后退去。他继续向前,期望能把朱雀逼到足够远的地方,然后他就可以冲下楼梯从这里逃跑了。

 

朱雀撞到了床脚打了个激灵,差点摔倒。骑士在最后一刻伸手稳住了自己,他没有起身,以尴尬的姿势抬头看向鲁路修。“好吧,鲁路修,冷静点。”

 

 “只要我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会冷静的。”

 

朱雀叹口气,坐到了床上,鲁路修没去理会他意有所指地看向书桌边椅子的视线,继续居高临下怒视着他。朱雀抬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一只手顺了顺头发。“昨天有人意图暗杀你,然后我救了你。”

 

鲁路修打了个寒颤,闭上了会儿眼睛。所以那不是梦,他举起手捂住胸口,拿开手的时候几乎害怕自己会看到手上沾满血迹。鲁路修摇着头注视着自己干净的手掌。“我被刺中了。”

 

 “那是我。”朱雀下一句解释让鲁路修把手紧握成拳。“我偷偷混进守卫里,让那些暗杀者以为我是他们中的一员。爬上平台的人是我。血袋是从我们藏起来伪造你死亡的东西里拿的,我把它塞进了你的袍子,然后把它刺破。之前你就被下药了,所以看上去就好像你快死了。”

 

他想要朝朱雀微笑,感谢他救了自己一命。但是他做不到。“你没告诉我。”

 

 “我不能告诉你。”

 

 “为什么?”

 

 “我就是不能。”

 

 “我命令你告诉我!”

 

朱雀站起来,带着怒意看向鲁路修。“因为我不能告诉你!我得让他们全都以为你死了,因为在我到那儿的时候计划已经开始了!”

 

 “好吧。但是你告诉娜娜莉了吗?”

 

 “我没法告诉她,鲁路修。”他紧张地看见朱雀耸了耸肩,好像娜娜莉不知道她哥哥还活着只是件小事。“我谁都不能说。”

 

 “为什么?”

 

 “因为这世界需要你死!”朱雀瞪着他,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他的手机。他亮起手机屏幕,把手机塞到了鲁路修的手里。“看看日期。”

 

 “我看不出这有什么关系——”

 

 “看就是了。”

 

鲁路修眯起眼睛,确保朱雀有了解自己现在对他有多不满,然后看向日期。

 

他感觉自己脚下的地板突然变成了无底深渊欲将他吞噬,他不断摇着头。“上面写着2036年。”

 

 “是的。”

 

 “这不可能。”鲁路修抬起头,把手机按在朱雀胸口。“这只是个精心设计的玩笑。”

 

 “真的不是玩笑。”

 

 “那告诉我,枢木朱雀,我是怎么过来的?”

 

他本来以为朱雀会让步,没法提供一个解释。他本来以为朱雀会承认自己一直都在为黑色骑士团和修奈泽尔办事,而这只是种一劳永逸除掉他的办法。但是没想到朱雀会叹口气,重新坐到床上。“我们穿越了时空。”

 

鲁路修缓缓摇头。“你不会指望我相信这个吧。”

 

朱雀耸耸肩,把手机放回口袋。“这是事实。我来自这里,2036年。我穿越回了2017年,然后在我回来的时候,我把你一块儿带回来了。”

 

 “不。你给我下了药,然后把我带到了别的什么地方。而这一切都是修奈泽尔精心设计的诡计。”

 

 “鲁路修,我一直都说的是——”

 

 “时间旅行是不可能的!”

 

 “我现在告诉你这都是真的。”朱雀注视着他。“否则我怎么知道那些战场策略的?否则我怎么会那么了解你的?否则我怎么提前得知连杰瑞米亚都不知道的暗杀计划的?”朱雀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我怎么知道娜娜莉会成为女皇的?”

 

鲁路修瞠目注视着他,然后走到一边指着房门。他没法继续站在这里听朱雀对他撒谎。他让朱雀接近了自己,比其他任何人都接近。而他中计了。他不知道这诡计到底是什么,但是他会弄清楚的,而且很快就会。然后,他会去找到娜娜莉,告诉她真相。等他的头不再作痛,他就会立即想出该怎么处理朱雀。鲁路修咬紧牙关,闭起眼睛。“滚出我的视线。”

 

他本来以为朱雀会抗议,或者争辩点什么,但是朱雀再次出乎了他的意料。骑士只是站起来,弯腰行了个礼之后走出了房间,那只猫跟在他身后。鲁路修看着他的背影,几乎没等朱雀和猫走出他的视野就跑过去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到房门上,使劲把它关上。

 

鲁路修沿着房门滑到地上,牢牢地用背抵住房门,以防朱雀想再进来。他不怎么觉得他的骑士会违背一道他的直接命令,但是他已经不能肯定了。在听了朱雀那显而易见的谎言之后,他没办法继续信任朱雀。

 

他可以相信朱雀听说了会有暗杀,并且救了他一命。但是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要对他下药,然后把他带走。朱雀可以直接现身杀掉那些暗杀者。他们已经有了一个让鲁路修退位的计划了,但是那是在鲁路修确定自己找到继任者,并且解决掉他的兄弟姐妹之后。

 

然后还有娜娜莉。鲁路修紧握着双拳。他本来是打算告诉娜娜莉他假装被暗杀的确切日子的。他斟酌了很久,但是,最终,他还是没办法做到在可以联系娜娜莉报平安之前看着娜娜莉伤心。现在,因为朱雀,娜娜莉以为他死了,她肯定伤心欲绝。在她已经失去了那么多之后,这对她太不公平了。

 

鲁路修从门边站起来,大步走到床边,躺了上去。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朱雀就这么明晃晃地欺骗他的事实,现在几乎和朱雀让娜娜莉以为她死了这件事一样令他恼怒。朱雀真的以为他是白痴吗,会相信他们穿越了时空?时间旅行是不可能的,现存的机械没有一台可以做到这点,那只是科幻小说里的故事。而且还有时间悖论的问题,一个人同时存在在两个地方和……鲁路修揉了揉脑袋,想要认真地考虑时间旅行的过程让他头痛加剧。

 

他很快放弃了,提起一只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要让痛楚退去。他希望头痛能在朱雀过来再次给下药或是他发生什么事之前快点过去。他还有机会逃跑,只要他能完全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在那之前,他唯一的希望是想办法弄清楚他现在身在何处,并且观察一下政治氛围。他不知道他被药倒了多久,所以可能只是几天,也可能过了一星期。很明显,他得着手制定逃脱计划。鲁路修叹了口气,慢慢坐起身,看向书桌。但是至少他有可以用的工具。

 

他站起来,走到书桌边,翻开笔记本电脑。它缓慢的开机速度让他呻吟一声,鲁路修翻了个白眼扭头去看教科书。他们对他的逃脱一点帮助都没有,但是朱雀声称他穿越了时空的说法还是让他耿耿于怀。虽然这的确解释了骑士能猜中事件发展的能力,但这还是太可笑了没法让他相信。

 

但是那台笔记本开机速度慢得让人窝火,而且这房间里除了几本小说和学生都会有的必读书目没有其他书了。鲁路修挑起眉,注视着一排关于亚瑟王神话的教科书,然后挑了本看上去像历史书的。

 

一时兴起,他翻到了目录寻找成田连山战役,把书翻到了目录指示的那页。和他预计的一样,书上有几张战役的图解。鲁路修很快记下了页数,合起书。他想要做个试验确认一下。虽然他知道时间旅行是不可能的,但是他内心的一部分还是恼人地不断坚持朱雀有可能在说真话,而他想证明自己错了。朱雀曾经向他描述过一次成田连山战役,把战场走向在象棋盘上摆了一边,向他解释会发生什么。朱雀告诉他的不可能完全准确。

 

鲁路修在书桌上找着需要的东西,把一堆钢笔、铅笔和橡皮在床上一字排开,然后把床想象成棋盘,把它们摆成朱雀那天给他看的样子。

 

首先是代表成田连顶峰的卒。鲁路修用了一张纸,在它周围围上四支铅笔。鲁路修偏过头,手指放在那张纸上。JLF的基地就在山里面,但是出入口是山顶附近的一座小木屋,后来他们从柯内莉亚引起的山坡滑体里把那座单薄的木头房子挖了出来。鲁路修抓起钢笔,又看了眼他自己摆的山脉。他的军队在炮塔火力的迎击下,分散在山脉各处。

 

他拿起一块橡皮,把玩了会儿后放在了山脉上,代表柯内莉亚那时候所在的位置。在他进入战场之前,她一直停留在那里。鲁路修蹙眉把橡皮移到了山的另一侧,在那里他被包围了,他的Knightmare被击毁。

 

鲁路修看着他自己制作的粗糙图解,然后翻了个白眼。这正是朱雀给他看的那张,但是看上去不怎么像。在战役之前,他本来在几种不同的阵型见犹豫不决,但是朱雀给了他这种,所以他就用了。鲁路修叹了口气,伸手拿过书,翻到记下的那一页,做好被证明自己没错的准备。

 

出乎他的意料,书上成田连山战役的最初走向和他在床上摆出的示意图一模一样。鲁路修把书凑得更近,想要找到和记忆里朱雀告诉他的话的差异。但是没有,这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一致。

 

他合起书。这肯定是假的,没有其他解释了。但是这书看上去又不像假的。它看上去就是一本有点用旧了的教科书。他草草扫了一眼整本书,心不在焉地注意到这本书主要就在讲述他父亲和他统治期间的事情。没法找到任何能证明这本书是假的的证据,他猛地合起书,冲到书桌前。

 

笔记本启动好了,他立即打开浏览器上网,搜索可以证明他是对的朱雀是错的的东西。他的第一次搜索只找到了一堆谈论他的零星纪录和他所谓的被暗杀和肢解的影像资料。那视频鲁路修只看了一半,在他们开始把他的尸体残肢扔进大火之前就看不下去了。

 

接下来的3个小时里,鲁路修疯狂地搜索着能讲得通的东西。但是他每次都挫败而归。在他统治时是机密的文件被公开了,为他继任者准备的法案也被娜娜莉通过了,那个布尔塔尼亚政府变成了代议制政府,而殖民地则全都被解放了。

 

这是真正让他感到害怕的事情。殖民地不可能在一星期之内就被解放,娜娜莉还得分神去管修奈泽尔和柯内莉亚的事情。他一开始看到是娜娜莉即位的时候,他以为她肯定是个傀儡。但是她现在在做的事情是柯内莉亚和修奈泽尔绝对不可能做的事情。他只需要再深入挖掘下就能知道原因。

 

修奈泽尔是超合众国的布尔塔尼亚代表,而且就所有的报告来看,他还是最出色的那个。至少有十个条约签订有他参与。而柯内莉亚在布尔塔尼亚军队的成就也同样卓越,虽然那支军队已经多年没有上过战场了。

 

鲁路修反复检查手头的信息,他被迫得出的结论让他喉头发干。书有可能是假的,但是要伪造那么多网站放上同样的信息是不可能的。鲁路修查遍了所有可信的网站,甚至去看了几个全是各种流言的站点,然后他放弃了。

 

他颓然靠向椅背,摇着头注视着手提电脑。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到了未来,18年之后的未来。更让他震惊的是,他的所有计划,那些他制定出来希望下一任皇帝足够英明,让和平持续数年的计划,真的阻止了战争的再开。有几次差点开战了,但是娜娜莉和修奈泽尔成功阻止了它们。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都着眼于解决自己国内的问题。

 

这的确是他的计划,但是娜娜莉做得非常出色。鲁路修找到娜娜莉最近的所有演讲视频时,情不自禁地露出微笑。看见他的妹妹这么自信这么可靠感觉很奇怪,但是同样也让他感到欣喜。他仍旧很想冲去潘多拉贡的皇宫,为了她的安全把她拽出来。

 

但是他已经死了,至少明面上是这样。他找到了自己的纪念碑的图片,就在他母亲下葬的地方旁边。鲁路修凑近屏幕,微笑着看着上面一串串千纸鹤。娜娜莉非常喜爱千纸鹤,在日本的那段时间尝试了好多次,但是她学得不是很好,至少在鲁路修看来还很生涩。但是在这里,她已经可以折得非常棒了。所有人都以为她给她哥哥建纪念碑,只是因为他们的血缘关系。纪念碑不大也很朴素,人们就会觉得,虽然她爱自己的哥哥,但是她不赞同他所做的事情。这样所有人都满意了。

 

鲁路修跳过了朱雀坟墓的照片,不怎么想看见它。他自己的死他可以应对,但是在他还没完全准备好原谅他的骑士之前,他不想去看有关朱雀的东西。

 

朱雀救了他,把他带到了一个安全的地方,与此同时还保证了鲁路修的计划能顺利进行。但是朱雀也把他困在了这里。从鲁路修看到的内容来看,人们憎恨畏惧他,和他原本期望的一样。就算他回到过去重回皇座,有一个他已经被杀了,这只会造成时间悖论。而且同一时间不能有两个他存在。

 

他呻吟一声,靠在椅背上揉着额头。他的头已经不痛了,药效终于彻底过去了,但是他还是不想去考虑这种事情。他更喜欢实际点的东西,而不是时间旅行的那些“如果”。

 

不管他怎么看,不管他能想出怎样的情况,他被困在了这个未来,而这都是朱雀的错。鲁路修以后会去谢谢朱雀的急智的,现在他只想继续生他的气。他被困在了一个陌生的时空,所有人都恨他,而且他没法再见到娜娜莉,他已经失去了能够到她身边去的权力。

 

鲁路修垂下手,慢慢地挺直脊背。他的妹妹已经独自生活了18年了。尽管他仍旧对她有保护欲,但是她做得很不错。但这也让他在人生里头一次失去了用处。他不能再保护关心娜娜莉,所以他甚至不知道今后该怎么继续生活下去。

 

他从书桌前退开,把床上他摆的成田连山图解收拾好,然后捧着教科书坐了下去。现在,他可以靠了解尽可能多的信息来充实自己,这样,等他必须做出选择的时候,他就能心里有数。

 

一眨眼,几小时就过去了,房间里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在他以为他听见门打开的声音他抬起了头。有一瞬间,看上去好像是朱雀站在门口,但是然后那道身影就不见了,鲁路修注视了会儿半开着的房门,然后继续去看书。剩下唯一一件困扰他的事情就是亚瑟,那只猫慢悠悠地走进房间,跳到床上。鲁路修和那只猫对瞪了片刻,然后亚瑟蹭到了鲁路修的手掌下,它扭动着身体,直到找到自己想要的姿势。鲁路修内心的天平摇摆不定,到底要不要无视那只猫,但是却发现自己的手指已经不经意地动起来了。他妥协了,继续去看书。

 

直到肚子开始咕噜噜叫,鲁路修才再次停下。他动了动,感觉到有点胃痛。他真的不想出去找吃的,但是他不能待在这里挨饿,他相信朱雀不会任他这么做的。

 

他叹口气,放下书,从床上起来。鲁路修蹭到门口,站在那里迟疑着,向走廊里张望。他刚才犯傻了,因为对朱雀的怒火这种小事就不打算出房门。就算出了房间他还是可以生朱雀气的,他没必要一直留在屋里。

 

鲁路修推开门,惊讶地看见亚瑟走在他前面,沿着左边的走廊走开了。鲁路修犹豫了片刻,然后跟了上去,尽可能地放轻脚步。他走下楼梯,抓住扶手往下张望,没有立即看见朱雀他松了口气。虽然,他还是可以听见他的声音,也就是说骑士就在附近。

 

鲁路修叹口气,坐在楼梯上,看着亚瑟踱进了厨房,然后消失在了视野里。过了会儿,他听见了朱雀的说话声。

 

 “亚瑟,我一直在想你在哪里。你没去烦鲁路修,对吧?”

 

 “它多半是去了。”塞西尔走进厨房的时候,鲁路修猛地缩到墙边。当她直直看向他的时候,他打了个激灵,瞪大眼睛。她会告诉朱雀他在这里,然后他就得和他的骑士面对面了。鲁路修瑟缩了一下,移开视线,朱雀把他拐到了未来已经够糟了,但是他还必须得承认朱雀是对的。

 

出乎他意料的是,塞西尔只是重新看向厨房柜台。“你今天真的算不上是个愉快的谈话对象。”

 

 “真的?对不起。”

 

 “你用不着道歉。”塞西尔顿了下,回头看了眼。“你和陛下吵架了?”

 

 “是的。”鲁路修打了个激灵,讨厌朱雀叹息着说出这话的样子。“我把所有事都告诉他了,他不太能接受。我只是希望我之前能不要这么胆怯。”

 

 “我不觉得你胆怯。”

 

 “我是个胆小鬼。我甚至都不能开口向鲁路修解释我是谁,所以我让他告诉我这不重要。而我相信了他。我早该知道的。我为什么会觉得我是从未来来的这件事会很容易解释?”

 

鲁路修咽了口口水,轻轻地走下剩下的台阶,一路上都靠在扶手上。他停下来,手里抓着最后一根栏杆,没办法再向前迈出一步。

 

他听见朱雀又叹了口气。“但是我真的没打算让事情变成这样的。我只是没在动脑子。我只是太想救他了,我甚至都没考虑过他想要什么。”

 

 “我不觉得陛下他会想去死。”

 

 “没错。”鲁路修终于还是开口插话了,他走进厨房。扭过头,他看见朱雀正躺在沙发上,亚瑟坐在他胸口。鲁路修立即别开头,没有看向朱雀反而对着最近的一张椅子继续说道:“我没想去死。但是我想要你能事先告诉我计划。”

 

 “鲁路修……”

 

他把椅子拉出来,坐下,注视着地面。“你可以单单救我的,然后让我继续我的计划。我可以躲起来,然后……”

 

他没说下去。他不知道之后该说什么。娜娜莉正出色地统治着布尔塔尼亚,比他能找到的其他继任者出色得多。她不是他的首选,大部分原因是他从来没有用这种方式看待过她。但是因为他不喜欢她现在在做的事情,就要求她放弃这一切,是非常不公平的,不管他有多想这么做。

 

鲁路修摇摇头。“你不用绑架我,把我困在这里。”

 

 “我那时候没好好想过。”鲁路修偷偷抬头看了朱雀一眼。他的骑士全神贯注地看着亚瑟,挠着灰猫耳朵后面。“我慌神了。我应该直接告诉娜娜莉,然后让你继续你的计划的。”

 

 “你的确应该那么做。”

 

 “但是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必须得离开了。”鲁路修紧张起来,抬起头,迎上朱雀的视线。朱雀指了指他的房间。“我属于这里,鲁路修,这里有我想再见的人。我不能留下来。但是我不想离开你,我……我想要保护你。”

 

 “所以你给我下药,把我拽到这里来了?”

 

 “这真是越说越乱。”朱雀呻吟一声,坐起身,亚瑟跳到了地上。

 

 “的确。但是现在我们什么也做不了,所以我猜我只能去适应了。”朱雀满怀期望地抬头看向他。鲁路修摇了摇头。“这不是说我就对此没意见了。这只是说明我能理解。我气还没消。”

 

 “我知道。”

 

 “很好。”鲁路修微微扬起头,清了清嗓子。他本来打算继续说下去的,但是他看见了朱雀看上去有多沮丧。他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朱雀那儿,靠着他坐到沙发上。在迟疑了片刻后,鲁路修抱住了他,把朱雀拉到身前。“这不代表我完全原谅你了。让我对你再多生一会儿气。”

 

 “好的。”

 

鲁路修叹口气,差点就要坐到朱雀的怀里以让他的骑士回抱住自己。朱雀的确也回抱住他了,但是动作僵硬,鲁路修忍住摇头的冲动。“永远别忘记,我很庆幸你救了我。”

 

 “我不会忘的。”

 

在鲁路修放手的时候,朱雀紧紧地拽着他的衬衫。鲁路修斟酌了一下,然后小心地把朱雀的手扯开。最近这段时间有这个拥抱就够了,至少得等鲁路修熟悉他眼前的新世界,弄清楚生活在这里他得做什么。“等我准备好之后,我会回到你身边的。”

 

他站起身,走回到厨房,留朱雀在那儿向前探着身子。鲁路修努力不去回头看,但是最后还是偷瞥了一眼,并且为此厌恶自己。他清了清嗓子,转开视线,差点撞到塞西尔。

 

有一瞬间,他很怕她,她投射来的视线,足以让他想要转身逃跑。但是她曾经是他的下属,所以几乎是习惯使然,他瞪了回去。塞西尔让步了,回头去看她放在柜台上的碗。“对他好点。”

 

 “但我——”

 

 “我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但是别折磨他了。”她回头看了朱雀,然后压低声音。“他受了够多苦了。”

 

鲁路修点点头。他从来没打算疏远朱雀超过一星期,早在那之前他就会因被心中的感激和对处境的认命妥协败。“我不会的。”

 

 “很好。因为他之前的日子够苦了。”塞西尔摇摇头。“还有,你要记住,他只是想要确保让一切都能按原样重来一遍。”

 

 “重来?”所以朱雀知道结局会怎么样。鲁路修努力让自己自然地靠在柜台上,掩饰住自己的颤抖。朱雀回到过去,在知道鲁路修会死的情况下做了那一切。“他知道多久了?”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而他在最后一刻之前本来是已经愿意什么都不插手的。所以,别太难为他了,陛下。否则的话,我只能对你不客气了。”

 

她的话让他猛地一震,注视着塞西尔。在这个世界,不管朱雀和塞西尔怎么称呼他,他不再是皇帝了。从现在起,他和其他十几岁的少年没什么不同。他整个一生都是重要人物,突然变得不再重要,让他一下子很难接受。在他做了那一切让世界变成这个状态后,也许这是他应有的赎罪,或者这也有可能只是世界在嘲笑他。

 

鲁路修慢慢点头,看着塞西尔露出微笑,然后回头继续她的工作。“再过10分钟就能吃晚饭了。”

 

他没必要浪费时间回楼上去,所以鲁路修走过去坐到了餐桌边,清楚地意识到朱雀的视线。尽管实际上已经原谅朱雀了,他还是想要生他的气,因为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如果这会让接下来的几天他们之间气氛尴尬的话,那就这样吧。在那期间,既然朱雀给了他第二次生命,他可以专心研究他现在要做什么。

 

鲁路修手肘搁在桌子上,手掌拖着脸颊,望着墙壁。从现在开始,他可以随便做什么事,但是他从来没有真的想过自己想要做什么。以前,他的未来总是被他的父亲安排好了,排在首位的是娜娜莉,从未改变。现在他可以在不用担心会不会伤害到娜娜莉,不用担心会不会危害到他国的前提下做出决定了。

 

他发现自己露出微笑,当塞西尔把吃的拿到桌上时,鲁路修动了动。让他惊讶的是,他居然很期待。在一个星期之内,他就能重新赢回自己的生活。鲁路修看了眼旁边,看见朱雀慢慢挪到餐桌边,小心地选了个远离鲁路修的位置。而这情况只能持续一个星期,否则他就有失去朱雀的危险。

 

那不是他想要的。

 

 

2036年11月8日

 

朱雀发现自己一边哼着歌一边走向学生会,脸上带着灿烂的笑容。这是他从今天起床开始就一直展露的笑容,自从他回到未来之后第一个真正的微笑。

 

鲁路修终于肯和他说话了。

 

刚回家的两天,他的日子黯淡无光。他早就有准备鲁路修会因为他的举动而发难,但是从来没想过鲁路修会做到不和他说话这一步。而且,如果鲁路修不和他说话,那就意味着他有时间去反复思索自己的举动。他回家后的一天就全都花在这上头了,躺在沙发上呆呆望着天花板。

 

在几小时的沉思之后,他得出了一个结论,他犯了个错,他犯了个无法挽回的大错。而看起来鲁路修也赞同他的观点。除了那个拥抱,鲁路修完全不碰他。相反,鲁路修总是盘踞在什么地方,有的时候是朱雀的房间,更多时候是客厅,接受消化所有他能找到的时事。

 

鲁路修不在那些地方的时候,他就是在和塞西尔、罗伊德说话,朱雀只听见了一点点对话,因为每次他路过的时候鲁路修都会停下话头。但是塞西尔同情他的处境,透露了点对话的内容给他。鲁路修正在琢磨接下去的日子他想要做什么,这包括了去上大学,虽然他不怎么情愿。当然了,鲁路修有一整套计划,塞西尔不愿意告诉他,朱雀也没有强求。

 

上学从来都没让他这么放松过,特别是他得离开家好几个小时。更好的是,罗伊德和塞西尔早就习惯了他因为学生会的工作晚归。虽然,现在为了避开鲁路修,他是在求着米蕾把自己留晚一点。他相信她在怀疑他家里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但是她没有多刺探;夏莉和利瓦尔阻止了她。不过,朱雀还是很感激她允许自己留得晚一点,这就意味着他可以减少看见鲁路修的时间,减少他感到内疚的时间。

 

但是他没法彻底躲开。双休日到了,那两天是他这辈子最糟糕的经历。为了躲避鲁路修的视线,朱雀最后在周六晚上借口去城市里逛逛。周日一早他又以相同的借口跑了出去,甚至去他自己的坟墓逛了一圈,就为了绕远路晚点回去。这是他做过的最古怪的事情之一。

 

等到了周一,朱雀开始考虑暗示利瓦尔,希望周末能去他家过。他甚至决定如果利瓦尔没接收到他的暗示,就在周四开口恳求他。他的备选方案是去求其他认识的男孩儿,就算那意味着要向他们解释他家里出了点事情,虽然他还没做好准备告诉他们他其实是和男朋友闹矛盾了。

 

幸好,让朱雀大松一口气的是,鲁路修不再保持沉默。

 

朱雀今天醒过来的时候,发现鲁路修正在抚摸着他的头发,能在出门前就看见鲁路修起床他已经很惊讶了,更不用说鲁路修还愿意碰他了。他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时间还早得很,他根本还不用考虑起床的事,但是当鲁路修钻进他的绒被蹭到他旁边时,那想法就彻底消失了。

 

 “对不起,”他低声说道,“这么做对你不公平。”

 

朱雀本来是打算争辩几句的,但是鲁路修蜷在他身边让他难以开口,他有一种终于找回了常态的感觉。所以他闭上了眼睛,继续睡回笼觉。后来塞西尔喊他起床的时候,这是他一星期里头一次不那么期待去上学。他也不怎么期待学生会会议,或是怎么向米蕾会长解释他突然又想早点回家了,特别是因为这让他得解释他有男朋友了。

 

其实他不怎么确定学校里的同学对此会是什么反应。就算他算不上风云人物,但认得他的人还算多,而且他相信会有很多女孩儿因此伤心的。他也不确定自己的男性友人会作何反应。不过,他相信至少米蕾会长会站在他这一边。

 

他在学生会门口放慢脚步,对着房门注视片刻后,吞下口口水走了进去,吃惊地发现所有人,包括妮娜都在。看见那个沉默的女孩儿,他打了个激灵,快步走到自己的座位。

 

她还是让他感到内疚。他本来可以在进入达摩克里斯之前救下她和她妈妈的,他相信鲁路修能再坚持一会儿的。但是那时候他不确定。朱雀查看了下她妈妈后来怎么样了,故事和以前一样。克拉拉·爱因斯坦在得知富士山战役大部分的伤亡都是她的武器造成的之后自杀了。妮娜在亲戚间辗转,很小的时候就流落街头,留下了她从来就不愿提及的创伤,然后被一户人家收养了。

 

朱雀咽了口口水,抬头看向学生会众人。他们脸上都挂着同样担忧的神色,甚至妮娜也是,尽管她更有所保留。朱雀紧张地动了动,然后向前靠去,想要用笑容打破沉默。“说起来,今天的计划是什么?”

 

 “强制介入。”

 

 “什么?”他猛地往后一退,他目瞪口呆地看着米蕾,差点从椅子上翻下去。

 

她是认真的。除非是非常重要的事情,米蕾很少会这么严肃。而,显然,他的问题被他们认为非常重要。

 

米蕾叹了口气,坐到桌子上,晃着腿看向他。“朱雀,之前那周你肯定遇上了什么问题。”

 

 “呃……”

 

 “是的。”他转头看向利瓦尔。“上周我给你打过电话,但是你没接。柯尔米小姐告诉我你出去了,但是我打不通你的手机。”

 

 “哦。”那天早点的时候他把手机关机了,不想被人打扰。朱雀挠了挠后脑勺,努力露出歉意的笑容。“听着,我很抱歉。这几天我心情不是很好。”

 

 “为什么?”米蕾逼近他。“我知道阿斯普林德伯爵不是很好相处,但是——”

 

 “罗伊德?你以为是因为罗伊德。”朱雀摇着头看向她。“他不会对我做什么的。不,我只是连着几天都心情不好。”

 

“把几天换成一周还差不多。”

 

朱雀没去理会利瓦尔的话。“我现在没事了,米蕾。我保证。”

 

 “如果你这么说的话……”米蕾迟疑了片刻,然后从桌子上跳了下来。“那好吧,我们让你干活去。”

 

朱雀和其他人一起哀嚎一声,但还是热切地接过了米蕾分发下来的文件。除了剩下以几个还没上交的,他们已经搞定了社团的预算。现在他们得处理每周都会有的成堆活动地点申请,批准社团想要在学校张贴的告示,并且审查新旧社团的章程。

 

他伸手去够笔,但是手却被人握住了。他抬头看见夏莉正对他微笑。橘黄色头发的姑娘小心地拍了一下他的手。“你知道,如果你想找人倾诉的话,随时都可以来找我们。”

 

朱雀点点头,挤出微笑。“谢谢你,夏莉。”

 

她点点头,回去继续工作,朱雀用眼角注意着她的举动。夏莉是另一个让他感到内疚的人。成田连山好像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是他仍旧记得清清楚楚。他仍旧记得自己想要去救她父亲的,但是却不知道他在哪里。在那时候,他不觉得鲁路修会去在意让某个人别上前线的要求。如果他能救下她父亲,她就有机会在父亲的陪伴下长大,而不是只有家里的几张相片。而且约瑟夫·菲尼特死于泥石流,这让他更加愧疚,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山体滑坡。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最好把那些事全忘了,接受他们已经死了这个事实。但是这仍旧无法阻止他内心中一个小小的声音,不断提醒他他本来可以拯救他们的。

 

为了避免自己想太多,朱雀埋首于工作中,卖命地处理社团章程。大部分社团都只是因为改动才重交了一份章程,而且大部分改动都很小,所以他可以飞快地签上字,送到米蕾那儿让她做最后决定。那几个把大半章程改掉的社团让他比较头痛。他不得不把整个章程都看了一遍,好几次差点打瞌睡。

 

看着看着,朱雀脸上露出微笑,鲁路修会喜欢这种工作的,这和当皇帝时的很接近。那样朱雀就能去干些有趣的事了,像是利瓦尔和妮娜他们在忙的安排活动地点,或者是夏莉在干的宣传单的事情。事实上,朱雀会眼也不眨地把副会长的职位交给鲁路修,因为他相信鲁路修能比他做得更好。不幸的事,鲁路修现在在家里,正在猛补上大学需要的高中课程。

 

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朱雀停下手里的活儿,小心地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查看上面的时间。

 

和他猜的一样,时间比他原本预料得要晚,虽然他对自己的进度挺满意的。之前拿到的那一堆章程,现在已经只剩最后一份了。剩下的他大概可以请求下次再做,今天他不想一直留在学校,等米蕾逼他走才回家。

 

然后他转而去查看收到的短信,他本来以为会是塞西尔问他什么时候回家,或者是罗伊德让他为下次实验做好准备的短信。但是,这短信是鲁路修发的。朱雀渣渣杨静,他都没注意到鲁路修有手机了,更别说他还把自己的号码存进了朱雀的手机。他摇摇头,又看了一眼发信人,然后打开了短信。

 

 ‘你还在学校里?’

 

朱雀愣了一会儿,然后回道:‘是的。你什么时候有手机的?’

 

 ‘最近。’

 

 ‘你什么时候把号码存到我手机里的? ’

 

 ‘刚刚。这是道歉。’

 

 ‘哪种道歉?’

 

 ‘为了表明不管怎么样我们也要保持联系。’

 

朱雀露出微笑,正打算回信,他听见了什么东西砸到桌子上的声音。他坐直,发现米蕾正注视着他。“朱雀?”

 

 “对不起。”他把手机放到桌上,回去继续工作,以为鲁路修不会回信了。

 

但是没过一分钟他的手机就又震了起来,震动着移到了桌子的另一边,朱雀急忙冲过去拿起手机。他的肚子撞在了桌子边缘让他闷哼一声。在米蕾冲过来的时候,朱雀往后缩在椅子上,朝她笑了笑回头去看短信。

 

 ‘我过来接你。’

 

 ‘来学校?’

 

回信在朱雀把手机放回桌上之前就到了。

 

 ‘是啊。不然哪里?超市?’

 

朱雀轻笑起来,没去理会其他人投来的视线。‘你是不是以后都打算先斩后奏?’

 

 ‘差不多。你太固执了。’

 

 ‘你应该说我们俩都太固执了。’

 

 “朱雀……”米蕾意味深长的声音让朱雀把手机放回桌上,提醒自己要记得告诉鲁路修米蕾的事情。她不介意他们在会议时发短信,但是却对发短信聊天非常严苛。看起来她想让他们专心于学生会工作。他朝她局促地笑笑,在手机再次震动的时候紧张起来。

 

这次他没来得及,米蕾从桌子那头凑过来抢过了手机。她向他咧嘴一笑,然后打开了短信。朱雀缩在椅子上看见她读完短信挑起眉。“哦,这是什么?‘你在哪里?’”她回头看向他,朱雀红着脸接过她递回来的手机。“你最好回信。”

 

依旧脸上发烫,朱雀发送了自己的回信。‘社团活动中心,就在校园后面。学生会。’

 

刚发完,他就合上手机,把它塞回口袋,重新坐好。

 

米蕾向前靠着正注视着他,依旧趴在桌子上。看见她没有说话,朱雀不由挺直脊背,谨慎地拿起笔继续回去干活。他没做完之前米蕾不会放他走得,而且他相信在鲁路修过来之前他能搞定这份章程。朱雀闭起眼睛,努力平复自己脸上的温度,然后睁开双眼,全神贯注地去看眼前的文件。

 

“所以,鲁路修是谁?”

 

听见这个问题,朱雀猛地抬起头,他瞠目结舌地看着米蕾。

 

他没有参与关于鲁路修未来计划的讨论,至少不是直接参与讨论的人。但是塞西尔给了他足够的暗示,让他知道鲁路修正一步步想让自己不被认出来,虽然他不打算改名字。朱雀也觉得这没什么问题,因为总会有布尔塔尼亚人给孩子取去世的皇帝的名字,不管那个皇帝是不是受欢迎,因为那些名字听上去很深奥。

 

会长大笑着坐直身子,很明显是在等他回答。“呃…他是我的……”朱雀扫视了下其他学生会成员,惊讶地看见他们也全都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全都注视着他。“他是我的……”

 

 “他是你的什么,朱雀?”

 

他润了润嗓子,闭上眼睛,往椅子下面缩了缩嗫嚅道:“我的男朋友。”

 

因为他的这句话,房间陷入了异样的寂静,朱雀偷偷睁开一只眼睛,以为会有人扔他东西。但是正相反,所有人都只是看着他。利瓦尔看上去无比震惊,妮娜则露出惊恐的表情,夏莉正微微靠向前向他露出甜甜的微笑,而米蕾满面笑容注视着他。朱雀瞪着米蕾,觉得对上她比驾驶兰斯洛特还可怕。他战场上的对手只会杀了他,但是米蕾却会让他活着,屈辱地活着。

 

他顺着椅背继续往下蹭了蹭,却被夏莉扶在他肩头的手制止了。“会长,你吓到他了。”

 

米蕾收起了脸上的笑容,立即坐直。“所以说你上周一直愁云满面是因为他?”

 

朱雀很庆幸她给了自己一个借口。他点点头,慢慢重新坐直身体。“是——是的。我终于鼓足勇气去约他出去,然后他告诉我他得考虑考虑。”

 

 “但是他后来答应你了。”朱雀点点头,吃惊地看到米蕾跑过来给了他个拥抱。“啊,你长大了。”

 

 “会长!”

 

 “我的副会长给自己找了个男朋友。”米蕾大笑着吻了下他的额头。“现在,你告诉他对你好点,否则就得承受我们的怒火。”

 

 “遵——遵命。”朱雀紧张地笑了笑,然后退了开去,他的手机又在口袋里震了震,朱雀拿出来看了眼短信,‘到了’这两个字让他急忙开始收拾东西。“会长——”

 

 “好的,去吧,去吧。记得玩得开心点,这是命令。”

 

朱雀点点头,刚把外套披到肩上,学生会的门就打开了。他抬起头,发现自己正对上鲁路修。

 

有那么一瞬间,他很想往后退,他不习惯看见蓝眼睛的鲁路修。朱雀相信自己在鲁路修试戴隐形眼镜的没在,因为鲁路修想要隐藏起皇室家族标志性的紫色眼睛其实很正常。尽管有些吃惊,朱雀还是露出了微笑,穿上外套提起他的书包。“再见。”

 

他向他们挥挥手,注意到利瓦尔仍在震惊之中。朱雀很想留下来向他解释一切,但是鲁路修已经握住了他没拿包的那之后,把他拖到了走廊上,门关上时他听见了米蕾和夏莉的咯咯笑声。

 

一到了外面,鲁路修就先松开了手,然后重新握住他的手让他们五指交缠,同时把头靠在了朱雀的肩上。“怎么,惊讶吗?”

 

 “是啊,蓝眼睛也很适合你。”

 

 “什么?我不是说这个。”

 

 “是说来接我?”朱雀感觉到鲁路修点了点头。“是的。但是其实你用不着来接我的。”

 

 “但我想来。”鲁路修抬起头,对上朱雀的视线。“塞西尔说你天天晚归,而我……”鲁路修耳根泛红移开视线。“我不想你再这么晚回来,因为我想你了。”

 

 “想我了?”

 

 “是的,你这呆子。”鲁路修移开视线,看哪里就是不看朱雀。“我……我没打算那么久不理你。我的气其实3天后就消了,但是你从来不在家。所以我觉得我得自己把你赢回来。”

 

 “嗯。”朱雀仰起头,无法克制脸上的笑意。他还是对鲁路修让他们冷战了这么久感到些许恼怒,但是他可以看得出他们都有错,而且他能接受。鲁路修还和他在一起。他放开鲁路修的手,揽住鲁路修的腰,努力掩饰脸上的红晕。在家里这么做是一回事,但是在公共场合这么做又是另一回事。“我可能会要你重新追我一次。”

 

 “什么?”

 

 “为了补偿我地狱般的上一周。”朱雀朝他使了个眼色。“不会太难的。你第一次就做得很好。”

 

 “那是因为你知道,如果你拒绝的话,我就会砍掉你的脑袋。”

 

 “真的?”朱雀瞪大眼睛看向鲁路修,然后大笑起来。“但是我觉得你舍不得我的漂亮脸蛋。”

 

鲁路修一下子哑口无言,然后他耸耸肩,从朱雀身边走开。“我们拭目以待吧,我的骑士。”

 

朱雀露出微笑,很高兴他们又回到了能够相互调笑的状态。要完全回到原本的样子还需要点时间,但是他们至少有这个机会。朱雀轻笑着弯下腰行礼,把手放在心口。“遵命,陛下。”

 

鲁路修停下脚步看着他,朱雀抬头看见鲁路修向他伸出了一只手。朱雀握住他的手,五指相扣,然后对着鲁路修扬起唇角。

 

在鲁路修能够抗议之前他行动了,把鲁路修抱在怀里往前走去。鲁路修一下子怔住了,然后他开始在朱雀怀里挣扎起来。“你以为自己在做什么?”

 

 “伟大的陛下当然不能和平民走在一片地面上。”

 

 “朱雀,你……放我下去。立刻放我下去!”

 

朱雀大笑着轻轻把鲁路修放回地上,吃惊地看见鲁路修再次握住他的手,拖着他往前走。“鲁路修,为什么这么赶?”

 

 “今天我做了晚饭。如果我们动作快点的话,就能在饭做好的时候到家。”鲁路修回过头,向朱雀笑了笑,然后用力握了下他的手。

 

然后朱雀知道他们会没事的。

 

THE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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