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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授权翻译】My Mirror,Sword and Shield(28)

Chapter Twenty-Eight

 

2018年10月29日

 

朱雀把额头抵在盥洗池上方的镜子上,喘着气。所有事情都按计划进行,他不得不为此露出微笑。所有的事都和他计划的一样,这个结果值得付出一个人生命作为代价。他咽了口口水,从镜子前退开,看了眼更衣室的门口。随时都会有人进来,所以他得赶快。他吞下口唾沫把注意力转到自己沾满鲜血的双手上。

 

大部分的血迹都被他用鲁路修的袍子擦掉了,但是他一丁点都不想留。这会让他回想起他做了什么,一件会萦绕着他整个下半辈子的事情。朱雀深吸一口气,然后在水流里清洗双手,洗去掌缝和指甲里的血迹。他花了点时间确认指甲里的是不是洗干净了,然后关掉了水龙头用毛巾擦干手。他本来应该在搬动躯体的时候戴上手套的,但是他想把刀和沾血的手套留在那里作为确实的证据。

 

朱雀从更衣室向外张望了一下,确认机库没有人之后冲到了放着时间机器的房间。他今天剩下的时间都会留在这里,直到罗伊德和塞西尔过来把时间机器装上拖车。这给了他足够的时间处理他需要做的事情。

 

门滑了开来,朱雀几乎没去在意关门声,小跑到了时间机器边,他微笑着看着汽车另一侧的身影。他松了口气,跪在鲁路修身边,手指捋开他的刘海。他让自己就这么注视了鲁路修一会儿,然后摸了下他的脉搏。朱雀在平台上给鲁路修下药时,他的体重和药效消退的时间都是靠的估算。但是剂量似乎没问题,鲁路修的心跳恢复了正常,而且就朱雀所见没有副作用。他得留在旁边防止鲁路修醒得太早,但是他已经做好准备了。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机器里面。装有药和针筒的硬纸箱就放在地上,他的书包旁边,他衣服的右侧。他大概得在时间旅行之前再给鲁路修用一次要,确保鲁路修能在他救下罗伊德和塞西尔送他们回家前不要醒过来。回家之后他可以在那里解释。

 

朱雀把视线拉回到鲁路修身上,小心地拉好他用来遮住鲁路修的帆布。现在,鲁路修裹着一身毯子,那是他在暗杀者用来当作基地的仓库里顺手拿的。等他回到了A.S.E.E.C机库,周围来来往往都是惶恐的人群,他没敢给鲁路修穿上衣服。

 

他叹了口气,任自己坐到了地板上,一只手放在鲁路修的心口上。救下鲁路修大概是他这辈子决定做的最愚蠢的事情。在他混进守护在鲁路修座驾周围的守卫时,他还只想出了计划的一部分,而且已经陷入了困境。如果他想要让别人以为鲁路修死了,那他就得弄出具尸体来。这几乎让他慌了神,还好,在那之前其他暗杀者就发出了行动的讯号。

 

在那个真的暗杀者和他同时登上平台时,朱雀差点就失败了,但是另外那个人退了下去,留朱雀跑上平台带走了鲁路修。这很复杂,先是要把一袋血塞进鲁路修的袍子里,这样才能看上去像鲁路修真的被刺中了。然后就是借位让人群只看得见刀,看不见针筒,但是他做到了。下面的人群没猜到他是个假货,而且鲁路修也不知道。

 

但是还是很险。他得看着鲁路修意识到自己孤身一人没有人保护,然后看着鲁路修陷入恐惧。他花了全力才克制住自己去安慰他的冲动。相反,他得确保鲁路修彻底没了意识才跑下楼梯,借用其他暗杀者准备的逃脱路线逃跑。

 

幸好,只有一个暗杀者跟着他回了仓库,那人在朱雀脱下头盔前就大笑着解下了自己的。朱雀只看到了眼那人的黑发,那人就开始建议把鲁路修扔给人群,随他们去处理他的尸体。

 

然后朱雀就失控了,用自己的枪击中了那人的心脏。就算是现在他还是为这个行为感到些许内疚,但是他依旧没有从最初的怒火中平复过来。那人就这么随意地说出把鲁路修的尸体扔到那群恨他恨到会亵渎他尸体的人手上。那发子弹是为了维护他的皇帝,他一直都这么告诉自己。

 

他低头看向鲁路修,轻轻地从帆布上提起他的手吻了下手背,握着他的手让自己平静下来。鲁路修在这里,他还活着,他守住了鲁路修,得到了他正想要的结果。

 

调换尸体很简单。他只需要合起死掉暗杀者的眼睛,给暗杀者穿上鲁路修的袍子。鲁路修则被裹上了毯子,放在仓库的暗处。朱雀然后把死掉的暗杀者带了出去,把他放在了骚动的人群附近就回到了鲁路修身边。这么放出一具尸体是他的无奈之举,但是如果朱雀没理解错在回去的路上听见的欢呼和高喊的话,人群似乎接受了。

 

手套和刀被留在了仓库里,朱雀带着鲁路修回到了机库。

 

朱雀叹了口气,把头靠在汽车上。他不能继续坐在这里了,他得给鲁路修换上套衣服,为接下来的旅途做好准备。朱雀动了动,让自己跪在了地上,伸手从车子里拉出他阿什佛德学园制服里的黑色裤子和白色衬衫。这是他除了身上穿的这件之外最接近休闲衫的衣服了。

 

他跪在鲁路修身边,把皇帝拉起来给他套上裤子。因为鲁路修总是滑下去,所以要把裤子拉过胯非常麻烦。朱雀闷哼一声,用一只手扶着鲁路修,另一只手把裤子提了起来。大松一口气,朱雀轻轻地把鲁路修放回到毯子上,扣好裤子,转头去给鲁路修穿上衣。

 

鲁路修身上还有血袋留下的一些血迹。朱雀皱起眉,走出房间。他得在给鲁路修穿上衣服前把血迹擦掉。他想在接下来回去的长途旅行里,让鲁路修尽量舒适。

 

他再次回到了更衣室,弄湿了一条毛巾,然后回到鲁路修身边。他仔细地擦去血迹,然后看见鲁路修胸前露出的细微擦伤,他瑟缩了一下。他没想伤到鲁路修的,他只想确保刀尖戳破了血袋,让血流出来。朱雀凑上去,检查了下伤口后把它也清理了。这时他才小心地给鲁路修穿上白色衬衫,扣上扣子,然后把他放到临时的床上。

 

朱雀再次检查了下鲁路修的脉搏,然后站起身,一只手抓起沾着血迹的毛巾。他得把毛巾处理掉,但是他不想把它带回未来,因为它一点用都没有。他可以就这么把它扔进更衣室的洗衣篮,那里每星期都至少会有一条带血的毛巾,因为总有人会割伤自己。但是给A.S.E.E.C机库洗衣服的人会不会因为皇帝的事情对这星期沾血的毛巾特别上心呢?他内心就此纠结了一下,然后决定冒这个险。如果他们真的对这条毛巾产生了疑问,或者给血迹做了检测,也只能证明有人在毛巾上弄上了鲁路修的血,其他的就没有了。

 

他在出去前很仔细地检查了下机库,确保没有人看见他,但是他没检查回房间的路。没有人会在这里,他们大概都在制止骚动或者躲在行政大楼里,害怕暴动的人群会把下一个目标定在自己身上。机库是这里除了医院外最远的一幢建筑,所以他很安全。

 

朱雀正站在门口,打算输入密码,他听见了轻轻的嗡嗡声。他猛地转身,垂手去腰间拿武器,但是却扑了个空。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然后抬起头,惊讶地看见娜娜莉正穿过机库,由一个看上去很紧张的士兵护送着。朱雀放松下来,从门前退开一步。“娜娜莉。”

 

 “枢木卿。”她冰冷的语调让他停了下来,朱雀好好地观察了下娜娜莉。

 

她的眼睛红通通的,好像哭过了。他暗骂一句。她当然会在哭了,她刚得到她哥哥死了的消息。其他的消息肯定也会传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用不着假装对她的关切。“怎么了,娜娜莉?”

 

 “你为什么没有和鲁路修在一起?”

 

这问题让朱雀一下子没回答出来,他看了眼兰斯洛特。“我这里有点事要做,罗伊德坚持要求的。”他耸耸肩。“然后我会驾驶兰斯洛特在处刑时回到鲁路修身边。”

 

 “那你为什么没穿机师服?”

 

 “我现在正好结束,打算去换……”他没把话说完,讨厌自己对娜娜莉说出的每一句谎言。但是他没法告诉她伸向。他得让她相信她哥哥死了。如果他能让娜娜莉相信,那取信其他人就很容易了。朱雀清了清嗓子。“但是看起来出事情了。是什么事?”

 

娜娜莉摇摇头,低头看向膝头。“我哥哥死了。”

 

 “什么?”他退后一步,靠在门上瞪着娜娜莉。他希望自己的表情看上去够真实,他实在不擅长撒谎。“不可能。一半的军力都去保护他了。”

 

 “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不,我当然不是这个意思,娜娜莉。只是……怎么会?”

 

 “暗杀。”她话语中的怒意让朱雀打了个激灵。他知道他们俩有多害怕暗杀。朱雀低头看着地板,听着娜娜莉继续开口。“有一个暗杀者上了平台在数千人面前杀了鲁路修,守卫没能够制止他。但是,你知道吗?你本来可以的。”

 

这句话让他猛地抬起头,注视着娜娜莉推动轮椅逼近他,把守卫留在了身后。“如果你在那里的话,你就会和他一起在平台上,那个暗杀者就不可能有机会下手。但是你却在这里。”

 

 “娜娜莉……”

 

 “安静。”他下意识地就没再说话,看着娜娜莉浑身发颤,女孩挺直背脊。“你得正确地称呼我的头衔。”

 

这让他终于意识到他的豪赌让他失去了多少东西。如果他让鲁路修真的死了,他也会失去这么多,但是现在这样更糟。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对她撒谎。

 

朱雀吞下口口水,点点头。“遵命,殿下。”

 

 “现在,别再告诉我借口。告诉我你为什么没有在那里保护我哥哥?”

 

朱雀瞪视了她片刻后再次垂下视线。如果不加入谎言的话,他什么也不能告诉她。对她撒一次谎已经够困难的了。

 

他听见她哽咽一声,但是没有抬起头。“但是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会护他平安的。你答应过我的!”

 

 “是的,殿下。”

 

 “你让我哥哥死了!你让他失望了!”娜娜莉的大喊让朱雀打了个哆嗦,他又退了一步,直到自己贴在了门上。“你今天为什么没有在那里?”

 

 “没有一个理由是您能接受的,我也没办法弥补我的过失,殿下。”

 

 “没有……我恨你!”朱雀吓了一跳,瞥了眼娜娜莉的脸色。她看上去对自己会说出这句话就和他一样惊讶。但是她没让自己就此停下,娜娜莉润了润嗓子,放低了音量。“我恨你,而且我再也不想要看见你。”

 

 “我明白了,殿下。”

 

 “我禁止你再踏足布尔塔尼亚和日本。”朱雀感觉到自己吃惊地张大嘴,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他只是慢慢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听娜娜莉继续说下去。“还有所有属于布尔塔尼亚帝国的殖民地。我们的敌人可以决定怎么处置你。”

 

 “遵命,殿下。”

 

 “明天清晨之前你得离开,否则我会杀了你。”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娜娜莉的声音动摇了起来,但是她还是坚持继续说了下去。“退下吧。”

 

 “遵命,殿下。”朱雀行了个礼,这是他很长时间以来第一次向她行正礼。等她退回去了之后,他才重新站起来,转身面向房门。他的手停留在了金属门板上。“您可以处决我的,殿下。对于我犯下的过失,这是个合理的处罚。”

 

 “不,我见够了死亡,见够了杀戮。我只是想要这一切停下来。”

 

 “当然。”朱雀叹了口气,把额头靠在门板上。“医院里大概还有我的血,而且如果您要求的话他们会给您的,我的剑也还在鲁——皇帝陛下的房间里。”

 

 “你想说什么?”

 

 “您可以伪造我的死亡。”

 

 “目的何在?”

 

 “我理解您想要为我的行为惩罚我,而且我相信您的想法是正当的。我应该在余生中都带着我背叛了自己皇帝的枷锁在世上游荡。但是如果人们相信我还或者,他们会来追寻我,杀了我的。”

 

 “然后呢?”

 

 “没有人会去寻找死人。”他听见她倒抽一口气,知道自己几乎援引了鲁路修的话。“而且死人没办法向活人寻求帮助。”

 

 “我……我会考虑的。永别了,枢木朱雀。”

 

他闭上眼睛,等到听不见轮椅声和守卫的脚步声之后才睁开眼睛。他听见通往外面的打开合起的声音,呼出了一口长气,从门上起身。他回头看了眼她刚才在的地方。“对不起,娜娜莉。”

 

 

基诺和其他几个士兵一起从车上跳了下来,转身向司机挥了挥手,然后小跑着跑向行政大楼。他会先去查看下娜娜莉,虽然杰瑞米亚坚称她在安全房里。但是,在这种混乱的情况下,基诺不是很肯定她会不会留在那里。娜娜莉大概会想去给大楼里的工作人员帮忙,确保他们安全了之后再回去考虑自己的安危。他听见杰瑞米亚和她通电话了,所以那时候她还是安全的。

 

现在有几件事情是基诺肯定的,娜娜莉在三十分钟前还是安全的,有人保护,还有就是她知道了她哥哥的死讯。

 

他摇着头,忍住骂人的冲动。这现在无济于事,他更需要力气跑路。没有东西可以改变皇帝在他们眼前被刺杀了的这个事实。

 

他一直都等在处刑地点,被派去那里把囚犯带过去,并且留心修奈泽尔和柯内莉亚。宣扬着皇帝死讯的暴徒冲过来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们的领袖已经死了,基诺麾下的士兵想要控制住他们。他们成功把他们限制在了游行路线上,但是后来有报告传来说城市各地都有暴动。基诺还是不知道他负责的那些士兵情形如何,因为杰瑞米亚派了辆车过来接他,命令他会行政大楼去。他们的下一个目标会是娜娜莉,而且囚犯们也在寻找机会复仇。所以他被派回来支援已经回行政大楼的阿尼娅,而杰瑞米亚则去追查暗杀者。

 

基诺绕过一群机师,看着他们跑向自己的Knightmare攀了上去。这些Knightmare都不能飞行,这是个好主意。看见布尔塔尼亚的Knightmare从头顶飞过会让人群陷入更大的恐慌,这是他们最不想看到的。如果想要抓住暗杀者和逃跑的囚犯,他们得安抚住人群把他们从街道上疏散走。

 

他转过身,抓住建筑的一角稳住自己,然后全速跑向行政大楼的入口。基诺闷哼一声穿过门口,跌撞着冲进建筑,揉了揉肩膀。

 

安全房在三楼,藏在通往仆人楼梯间的走廊尽头。虽然地点隐藏得很好,但是这只是让身处底下几个楼层的皇室成员在受到袭击时的藏身之处,它离仆人们的出入口足够近,可以很快逃入租界的地下通道。这只是暂时的解决办法,自从他们到11区之后,这个地方在基诺看来用得次数实在太多了。

 

在离走廊几尺远的地方他放慢了脚步,顿了下靠在墙上喘气。他已经习惯了保护娜娜莉这么个比较平静的生活模式,他有可能疏于锻炼了这个想法根本没浮上过他的心头。通常他都是不停地到处跑动着操纵Knightmare。这只是意味着他得再多参加点实战,基诺苦笑一下从墙边退开。而这个重回实战的时机真是不知该如何形容,满世界地寻找皇室残存的成员。

 

基诺悄声走进小走廊,找到了打开安全房房门的密码键盘,开始输入密码。他正打算按下最后一个按钮,跑动的脚步声引起了他的注意。基诺转过身,惊讶地看见阿尼娅从走廊上冲了过来。

 

她撞到他身上,抱住他的腰,几乎把两个人都带倒在地。基诺扶住墙,别扭地扭着身子不让他们两个摔倒。他低头看向她,然后重新站直身体,小心地把阿尼娅从身上扒下来。他正打算和以前一样开些玩笑作为开场白,他看见了她的脸色。

 

她通常的面无表情不见了,被瞪大眼睛的恐惧表情所取代。基诺皱起眉,用力握住阿尼亚的肩膀,无措地看着她剧烈地发着颤。“阿尼娅?出什么事了?”

 

 “死了。和玛丽安娜殿下一样。不需要日记,牢牢记住了。”她抱住自己的脑袋。“我什么我忘不掉这件事?”

 

 “阿尼娅,冷静下来!”

 

 “死了。”

 

基诺微微晃了她一下,不确定到底有没有用。他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一个惊慌失措的阿尼娅,他只了解冷漠超然的她。就算是在她失忆的那几天,她也只是会安静下来,困惑地四处看看,然后被问到问题全都靠日记来解答。他有次看见她瞪着几张圆桌骑士的单人照片,蹙着眉好像在努力辨认那些是谁。

 

那个他能应付,但是这个阿尼娅他不行。

 

他叹了口气,抱住她,不知道其他还能做点什么。“冷静下来,阿尼娅。慢点说。”

 

 “不!死了!”

 

 “谁?”基诺紧张起来。阿尼娅一直都留在后方守卫行政大楼,在鲁路修出去的时候负责娜娜莉周围的守卫。他刚才瞥见那些守卫把莫德雷德移到了一个如果出事阿尼娅可以轻易出动的地方。她现在这个样子,肯定是没法驾驶Knightmare。但是如果行政大楼里面出了什么乱子,她应该已经往Knightmare赶去了,跑到基诺这儿来一点帮助也没有,也就是说发生了什么她毫无准备的事情。

 

一个她毫无准备的死亡。“娜娜莉殿下!”

 

阿尼娅呜咽一声,从他身上退开,抓住他的手,拖着他穿过走廊。基诺不需要她是太大力,他脚步蹒跚跟着阿尼娅,很快找回了平衡,在她身边小跑起来。这之后阿尼娅很快放开了他的手,冲向前面的电梯。基诺不得不全力冲刺,才在电梯门关上前赶到。

 

基诺靠在墙上,电梯上升的一路上都不耐烦地用手指敲着手臂。他没法从阿尼娅那里问出更多消息,她现在只会重复死这个字然后颤抖。就算是现在,她也缩在电梯最远的角落里。基诺叹口气,把注意力放在楼层数字上。等查看好这件事,他再回安全房查看娜娜莉,如果娜娜莉还活着的话。

 

他的指甲掐进了手臂里。娜娜莉必须得活着,不只是为了帝国,也是为了国民。如果她死了,现在修奈泽尔和柯内莉亚又在逃,帝国会彻底崩溃的。人们的反应也会很大,因为娜娜莉一直都广受爱戴,而且他们由于她被自己的哥哥软禁对她充满同情。他们错误的理由暂且不提,这并不改变如果她死亡的消息传出,公众会再次骚动的这个事实。而且,这次骚动可能会造成更多人的死亡。

 

电梯的响声让他吓了一跳,他从墙边退开,走出电梯。阿尼娅跑到了他的前头,已经沿着走廊跑开了。基诺咽下口口水跟了上去,当看见一大群仆人时,他不由得心跳加速。他们不会为了随便什么事情就冒险从藏身之处出来的。他暗骂一句,加快脚步,阿尼娅的身影已经被人群淹没,找不到了。

 

 “娜娜莉殿下!”基诺刚一靠近就大喊着她的名字,仆人震惊地回过头看他。他推开刚开始的几个人仆人,然后惊讶地看见他们都让到了一边。基诺想要快点跑到前面去,但是却被两个抬着担架的人也逼到了边上,担架上躺着个被盖住的人。

 

他转过身想追上担架,扯开被单看看那是谁,这时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娜娜莉的身影。基诺急忙转身,退开周围的人赶了过去。“娜娜莉!”

 

 “基诺?”她抬头看向他,朝他伸出一只手。

 

他握住了她的手,蹲下身让自己和她能面对面。“娜娜莉,你为什么没有在安全房?”

 

 “我听说鲁路修被杀了。”娜娜莉伸手抹去脸上的泪水。“我听说他死了,然后我……我没办法就那么干坐着。”

 

 “对你来说那里最安全。”

 

 “我听说朱雀没在。”

 

 “他不在。他不在只是运气太差。”

 

 “所以我必须找到他在哪里。”娜娜莉好像没有听见他的话一样继续说下去,时不时地抹眼泪。“我必须得知道他为什么没和我哥哥在一起,所以我来了这里。我……我本来希望这会是个圈套的,为了把暗杀者引诱出来,但是我哥哥不在这里。”

 

 “哦,娜娜莉……”

 

 “但是朱雀在。”

 

基诺猛地退后,差点跌倒。他在娜娜莉周围四处查看了下她哥哥的房间,但是蹙眉发现里面空无一人。“那里没人。”

 

 “他刚才在那里的,而且……基诺,那太可怕了。”娜娜莉现在开始抽噎,基诺没法听清她在说什么。

 

他站起身,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走进房间。他会很快查看一下,然后回到她的身边。他得把她送回安全房去,至少得等到骚乱停止了的消息或者是暴动者离开了她所在的地方。

 

阿尼娅在他身边突然冒了出来,让基诺吓了一跳,对方扯了扯他的袖子。她肯定是在他和娜娜莉说话的时候走到他前面的。基诺叹了口气,一只手放在她的肩头。他会把阿尼娅留在娜娜莉身边,虽然他得再找个什么人保护她们俩。他应该和她们一起留下来的,但是如果他们需要用到Knightmare防卫行政大楼的话,他不想被困在那间房间里。

 

 “剑。”他眨眨眼睛,低头看向阿尼娅。她正指着地上的某样东西。

 

他走过去,在地板上污渍的边缘停了下来。基诺注视着那块污渍,然后伸手去够剑,小心地握住剑柄把它拾起来。液体顺着剑身滴落在地上,基诺微微地侧过剑身,不是完全能理解自己看着的是什么。这把剑的剑刃上沾满了鲜血,地板上也沾染了血迹,但是娜娜莉没事。娜娜莉安全地在外面,还在为她哥哥哭泣。朱雀是原本在这里的那个人,而且这是他的剑。

 

基诺转过身,走回到走廊,无视聚在门口的人们的抽气声。他的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娜娜莉身上,他握紧那柄剑,把它举起来,不在乎滴落在地毯上的血迹。“发生了什么?”

 

看见那柄剑,娜娜莉僵住了,她微微张开嘴。基诺注视着她,晃了晃手里的剑。“为什么朱雀的剑会这样?”

 

 “我……我在那里发现他的。”

 

他扔下剑,走回到娜娜莉身边。“在担架上的那个人是他吗?”

 

娜娜莉缓缓点头。“我过来看看这是不是真的是鲁路修的计划,然后我发现朱雀在那里。他肯定是听说了鲁路修的死讯,所以他……他……”娜娜莉颤抖起来。抬头看向基诺。“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从来没想过他会做这种事。”基诺看向走廊远处。他认得的朱雀一直很开心,或者说至少相对还算开心的。从来没有任何事情透露出他会有想要自杀的念头。但是朱雀一直都和鲁路修很亲近,就算在基诺认得朱雀之前,他们两个就一直在一起。鲁路修去哪里,朱雀总会跟着。

 

而这正是发生在这里的事情。基诺打了个激灵,注视着地毯上的剑。朱雀是个忠诚的骑士,皇帝的专属骑士,所以他追随着他的皇帝去了。基诺摇摇头,用手揉了下脸。“我只是不明白。我得看看他。”

 

 “不!”娜娜莉抓住了他的手腕,让他停了下来。“别走。走掉的人都没再回来。拜托了。”

 

基诺叹了口气,摇摇头,转头面向娜娜莉。“叫上阿尼娅。我们带你去安全的地方。”

 

她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真的非常感谢。”

 

他只是点点头,绕过去推着她的轮椅穿过人群,而娜娜莉则把阿尼娅唤到了身边。他们三个沉默地往电梯走去,阿尼娅刚走进电梯,就又缩回到了她的小角落里。基诺担忧地看了她一样,摇着头叹了口气。“你为什么把阿尼娅叫过来?”

 

 “我没有。她是第一个找到我的人。”娜娜莉只是着前方的房门。“我努力想把尸体藏起来,但是她还是看见了。我没想让她再次受创伤的。”

 

 “我知道。”

 

 “而我们现在——”

 

 “娜娜莉,”基诺迟疑了片刻,看着门上跳动的数字,“让我们晚点再考虑这些问题。先活过今天。”

 

 “当然。”她听上去慌乱不已。

 

他低头向她微笑,等电梯停下后就把她推出了电梯门,前往安全房。让他松了口气的是,阿尼娅也牢牢跟在后面,小姑娘像是握着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轮椅的一部分。他清了清嗓子,看向阿尼娅。“我想让你留下来陪着娜娜莉。”

 

 “好的。”

 

她又回到了惜字如金的状态,这让他有种奇怪的松口气的感觉。这意味着她又回到了原来的自己,但是不保证她是不是有好转。就他所知,阿尼娅明天会把这些全都忘光,然后就会躲在自己房间里翻日记。但是这些都没写进日记里去,基诺对此非常肯定。他大概得坐在她身边,把一切解释给她听,或者让她把他说的全都记录下来。他们大概会有做这事的时间的,在新一任皇帝,或是娜娜莉登上她哥哥空缺出的皇座之前,帝国的运转会停滞一段时间。

 

他打开安全房的门,一进房门,娜娜莉就开始自己操控轮椅。她转身面向他,清了清嗓子。“我——我们等事情安顿下来就把他下葬,这是他应得的。”

 

 “当然,娜娜莉。”

 

 “而且我得再和杰瑞米亚联络一次。”

 

 “你用不着这么做。你应该得到点哀恸的时间。”

 

 “等人们都安全了我就能那么做了。”她摇摇头。“我得确保他们安全了。今天我可以任自己哭到天昏地暗,但是这什么也改变不了。”基诺瞪着她,娜娜莉似乎也注意到了。她轻咳一声靠回轮椅。“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告诉他,让他给囚犯传个消息,请求他们别来打搅我们,让我们能够埋葬逝者。然后,我会和他们谈话的,我保证他们会安全的,而且……而且我不会再追捕他们。”

 

 “你不能这么做!”

 

 “基诺,我哥哥死了。”娜娜莉的声音黯哑。“我只是想要回家。”

 

他注视了她片刻后弯腰行礼。“遵命,殿下。”

 

 “谢谢你。”

 

基诺走出房间,在身后关上房门。他没有立即走开,而是望着眼前的墙壁。

 

娜娜莉是对的,得先安顿民众,这是他们的首要任务。现在,娜娜莉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她能为她哥哥流泪。他得等到完成了自己的职责,他才能开始理清他现在的感受。此时此刻,他只是感觉到一团感情纠结在一起,大部分是困惑,还有肾上腺素带来的亢奋。

 

他从墙上退开,穿过走廊。这些事在现在都不重要。他是唯一一个仍旧能够守护这幢大楼的骑士,在他也献身之前这是他的职责。虽然,他相信不会走到那一步的。他有自信他甚至都用不上自己的Knightmare。

 

基诺走到外面,惊讶地看见一个守卫立即向他行礼。“骚乱平静下来了,长官。”

 

 “很好。”

 

 “您的命令是?”

 

基诺回头看了眼大楼。“搜索宿舍寻找暗杀者,并且派几个人去维持秩序。和杰瑞米亚取得联系。娜娜莉殿下有话想和他说。”

 

守卫点点头,跑开了,基诺走向大门,和其他士兵站到了一起。

 

 

娜娜莉伸出手,轻轻地把阿尼娅的头发夹到耳后,看着小姑娘在睡梦里动了动。骑士需要休息会儿,特别是在面对了今天这一切之后。娜娜莉打了个激灵,把手缩了回来。她没打算让阿尼娅看见布置的这些东西的,她本来根本没打算让阿尼娅靠近那里的。亲眼目睹玛丽安娜的死,已经让阿尼娅开始有记忆问题了,每次她太沮丧了,或者看见什么太震惊的东西,她都会忘记东西。娜娜莉不知道目睹朱雀的死会对她有什么影响;就算那是假的。

 

她叹了口气,再次看向门口。朱雀是对的,让他们以为他死了更好。而她内心只有一块小小的怨恨的部分,希望他能因此受折磨。朱雀不是杀死鲁路修的那个人,他只是没有在那里阻止一切的发生。而她为此恨着他,为了他没能阻止鲁路修被杀。她信任朱雀超过其他任何人,但是他却在对她最重要的这件事,她哥哥的性命这件事上让她失望了。

 

他给了她一个惩罚他的办法并没有让她好受点。她本来是打算流放他的,但是他却替她把剩下的计划全合计好了,听起来就好像他根本就有逃跑的打算。而现在她正因此而在怀疑他。否则他为什么要告诉鲁路修他得离开呢?听上去就好像朱雀本来就知道这场暗杀,但是却没有告诉任何人,但是她会考虑到这个想法已经很不可理喻了。

 

她了解朱雀。而且她知道他会竭尽所能不让鲁路修出事的。或者说她之前是这么以为的。现在……现在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继续信任那个骑士。不过至少他要走了,所以她不用再为他的事情劳神了。

 

这是她已经解决的一个问题。接下来一个就很麻烦了。她为什么会改口说朱雀自杀了呢?她在回行政大楼的一路上都在默默琢磨他会说什么,而她的守卫则去房间里找朱雀的佩剑了。没有人会质疑她为什么下令赐死朱雀,他背叛了皇帝。他没在鲁路修身边保护他就是明证。

 

但是,等她面对基诺和阿尼娅的时候,她动摇了。她还是没有原谅朱雀,她对他的失败感到暴怒,而且她说她恨他的时候没有说谎。就算这样,她还是没法赐予朱雀他应得的结局,所以她告诉他们他自杀了。而且,奇怪的是,对此她没有异议。她给了他们他们的朱雀,那个他们认得的和蔼忠诚的骑士,而不是她自己眼中饱含憎恨怒意的形象,这是当时正确的选择。在短短的时间里发生了这么多变化,她自己的愤怒只会惊吓到别人。

 

现在这足以让她感到害怕了。就算她想要为鲁路修哭泣的时候,她对朱雀的愤怒依旧没有消减半分。她以前从来没办法生上长时间的气,她的愤怒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觉得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娜娜莉一直看着她哥哥满怀仇恨,但是这从来没法让他好受点,所以最好能放下愤怒继续生活,因为她不能一辈子都抱着对某样东西的怒意度过。但是不是这份对朱雀的愤怒,也许这是件好事。也许她应该继续保留着这份怒意,因为这是他罪有应得。但是她不能让这份愤怒左右她的人生。

 

娜娜莉把视线落在膝盖上,需要用点别的东西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她不想继续哭下去,因为这让她觉得自己很没用,而她不想再感到那份无力感。这太容易让她想起来在他们母亲被杀后和鲁路修重新取回继承权的那段日子。那时候,因为他们的无用,他们被送走了,被送到了远离他们熟悉的一切的地方。结果是被牵扯进一场战争,失去了又一个亲近的人。

 

她把脸埋进手心,感觉到泪水再次滑落眼角。现在这些记忆更令人难以忍受了,因为她失去了鲁路修。之前,不管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她总可以跑去鲁路修那里寻求慰藉。但是现在什么也没有了,她找不到可以倾诉的人了。她失去了一切。

 

她再次失声痛哭,不在乎她的哭声是不是会吵醒阿尼娅或者外面的人是不是能听见她。现在什么事都不重要了,她失去了她的哥哥,而她最好的朋友同时背叛了他们俩。

 

娜娜莉没有听见开门的声音,她也没看见那个一开始把她带进这间房间的守卫进来。她甚至没有感觉到他环住自己的手臂。她只是寻求着那人的体温,再次埋在他的肩头痛哭。

 

等她终于停下来的时候,她的眼睛酸痛喉咙也在刺痛,她从那人身上退开。他还是半蹲在她身边,手放在她的手旁边。但是他没有握住她的手,她知道。他太在意她的身份,没有握住她的手,所以她抓住了他的,需要点温暖的带着人性的东西安抚自己。

 

那士兵看上去对她的大胆非常惊讶,但是他很快就掩饰住了。“感觉好点了吗,殿下?”

 

 “其实没有。”

 

 “啊。”他听上去很悲伤,这出乎娜娜莉的意料。“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好的。”

 

 “是的。”

 

 “那您就得勇敢地向前迈出步伐。”他微微笑了笑,娜娜莉发现自己回以微笑。

 

 “我会的,谢谢你。”

 

 “不需要谢。”

 

 “那好吧,谢谢你装死。”娜娜莉伸手轻轻地理了理之前他们弄乱的头发。这个士兵除了也有一头棕发外其实不是很像朱雀,就连体型也不对,但是娜娜莉指望他们不会有人去注意被单下的尸体。让她松了口气的是的确没人注意。“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守卫点点头。“明天棺材会送过来,我会独自亲手封棺。”

 

“谢谢你。”娜娜莉咬住嘴唇。“而且我相信你会保守这个秘密的。”

 

“是的,殿下。”守卫皱起眉头。“我可能不能完全理解,但是我会遵从您的命令的。”

 

她微微点了点头,脑中突然闪过的一个想法让她猛地一惊。“我……我现在是布尔塔尼亚的女皇了,是吗?”

 

 “在您的兄弟姐妹现身之前,是的。”

 

娜娜莉突然感到头晕目眩。鲁路修死后还没到一天,她就已经掌权了。明天她得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继续下去,向民众讲话,保证一切正常,一切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她现在几乎都无法理解明天这个词,更别说去向公众演讲了。她明天大概会再次情绪失控,为她哥哥痛苦的。接下去的好几周她估计都会处于这种状态。

 

她用手揉了揉脸庞,感觉需要点帮助才能让自己着眼于现在的问题,不去关注未来或过去。这两个不管是哪个都让她想要哭泣,前者是因为等待着她的孤独,而后者是因为她失去的所有人。

 

 “明天,我会——”

 

 “如果能容许我建议的话,殿下,”当士兵意识到自己打断了她的话,他垂下头。“我觉得您应该一次先只考虑一天的事情。世人不会因为您为自己的哥哥哀恸而评判您的。”

 

 “是的,但是考虑到我哥哥对世界做了什么……”她没有说完,摇了摇头。“如果我找得到空闲我会的,但是我不能因为哀恸置帝国于险境。鲁路修做了那么多努力来让一切成真。”

 

 “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认为您的哥哥会希望您因为做一些自己并不赞同的事情而闷闷不乐。”

 

 “是的……不管什么事,他总是想让我开心。”娜娜莉让自己露出一个真心的微笑,然后轻笑出声。“哦,他以前做的那些事情……”

 

守卫仔细观察了她片刻后坐到了地板上,动了动位置让他能看见门口,然后盘起腿。“如果您想要谈论他的话,我会聆听的。也许这会有所帮助。”

 

娜娜莉低头看向他,然后朝他伸出手。她现在只是需要有个人能握着她的手。这是她在失明的那段时间里养成的习惯,只有有人握住了她的手,她才能确认有人陪着她。

 

守卫迟疑了一下握住了她的手。娜娜莉让他轻轻地把她的手放在他的手里。他握得并不紧,但是这足以安抚住她了。她感觉到自己放松下来,娜娜莉闭上眼睛回忆着她和鲁路修的过往。“有一次,那时候我们还很小……”

 

 

塞西尔坐在拖车的驾驶座上,在方向盘上敲着手指。能不被检查就出大门的话除非奇迹发生,特别是现在所有人都高度戒备。朱雀应该在鲁路修被暗杀前几天就走的,这样就能避开这一切了,虽然她明白他为什么等了这么久。虽然这些检查会拖慢他们的脚步,但是她不会因为朱雀想和他的朋友相处最后的几天就责难他。

 

罗伊德爬到她身边的座位上时,她猛地坐直。“装好了。”

 

她叹了口气,终于放松地靠回到椅背上。“藏好了?”

 

 “我还塞了一堆垃圾在后面。”罗伊德坐到位子上,把安全带系好。“我们晚点去趟垃圾场。”

 

 “罗伊德!”

 

 “为什么要费心对守卫们撒谎呢?我们有个完美的理由。”罗伊德朝她咧嘴露出笑容,然后想着通往拖车后半部分的门口点了点头。“那么多垃圾堆在后面他们看不见它的。而且垃圾的摆放的位置让他们根本没办法到汽车那里去。现在,出发吧。”

 

塞西尔翻了个白眼启动了汽车,开向大门。他们越接近大门,她就越紧张。她敲着方向盘,视线从马路移到了从门边小亭子走出来的两个人身上。塞西尔扫了眼罗伊德,嫉妒他为什么能这么冷静。他就这么靠着椅背坐着,好像什么问题也没有。事实上,她相信他在打瞌睡,因为他们要到明天早上才能回来,这是个明智之举。

 

她在门口停了下来,打开门,跳下车迎上走过来的两个守卫。塞西尔尽最大努力露出微笑,注意到他们正怒目看着她,她感觉到自己的笑容动摇了。“晚上好。”

 

 “你们要去哪儿?”

 

 “呃……”

 

 “去扔掉一车的金属废料。”塞西尔扭过头看向罗伊德。科学家正靠在打开的窗户上,扶了扶眼镜。“我们会捡走一路上烧毁的汽车。之前收到的命令,我们正好有比较大的拖车。”

 

守卫们互相看了对方一眼,塞西尔看见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枪。她深吸一口气,确信他们是要开枪了。因为今天发生的事情,他们都非常紧张,先是鲁路修的死,然后是朱雀伪造的自杀。这足以让守卫命令他们待在里面不准出去。

 

出乎她意料的是,他们只是点点头,一个人走到了拖车后面。“你能这个升起来吗?例行检查。”

 

 “对。”罗伊德朝守卫挥挥手,然后打开了拖车的后门,只是足以让一个人爬进去。

 

塞西尔屏住呼吸,然后攀回自己的座位。那个守卫随时都有可能抬起什么垃圾发现汽车,还有躲在那堆垃圾之中的朱雀。她回头看了眼拖车,等待着守卫发现他们的呼喊声。

 

但是,守卫只是走到了窗边,朝他们挥挥手。“没问题。还有记得尽可能多清理掉点废墟。”

 

 “当然。”塞西尔努力忍住笑意,知道这会让自己听上去很可疑。“我会看看我能不能匀出点时间去帮忙的。”

 

 “如果能的话我们十分感激。”

 

在他们打开大门的时候她朝他们挥了挥手,她的手指按在关上拖车的按钮上。等她听见后面的关上的声音,她启动车子,调转卡车,让他们看上去是在往游行路线的方向开。

 

等大门完全消失在了视野中,她才转头看向罗伊德。“这是又一件我们要做的事吗?”

 

 “现在不用。”罗伊德不在意地朝她挥挥手,靠着椅背滑了下去。“士兵前些时候把街上大部分的残骸都清理掉了。而且我们需要地方把时间机器拿出来。”

 

塞西尔翻了个白眼,飞快地瞥了眼拖车后面的门。“朱雀会出来吗?”

 

 “他说了什么有被认出来的风险。”罗伊德耸耸肩,把眼镜推到了头顶上。“我同意,但是这么晚加上窗户又贴着膜。我们大概不会有什么事情。”

 

她叹了口气,最后一次看了眼那扇门,然后开始全神贯注地开车,无视旁边动来动去想找个舒适的位置睡觉的罗伊德。

 

去新宿的一路上他们都没有说话,塞西尔专注地看着路况。她有好几次想要打开收音机,只是为了让自己能听见除了罗伊德的呼吸声和引擎轰鸣声外别的声音,但是她知道电台肯定在滚动播放白天的事情,而那些她已经听够了。如果她再听见皇帝是怎么被一个暗杀者刺死,然后尸体被带走给了人群,最后被撕成碎片烧掉了,她就要哭出来了。也许她私下里不怎么了解鲁路修,但是他还这么年轻,只有18岁,和朱雀一样大。再过大概一个月,他就19了。这么年轻就会死,让她感到不安。

 

她用力握了下方向盘,塞西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就算街上几乎空无一人,她也不能放下戒备,他们已经离目标很近了。他们需要朱雀告诉他们该停在哪里让他下车。如果他想要回到离来的位置尽可能近的地方,他就得带着他们穿过贫民区,虽然它现在肯定和他的时代看上去不一样。

 

她停下卡车,把它停在街边,然后起身敲了敲拖车的门。她听见身后罗伊德惊呼了一声,科学家从他的座位上翻了下去,但是她的注意力蜷在从门里探出头的少年身上。“我们到了吗?”

 

 “到了,但是你得告诉我们要去哪里。”

 

 “对。”朱雀咽下口口水,从拖车里蹑手蹑脚地出来,注视着他们前方,指了指。“在我那时候,贫民区中央会竖起一座纪念碑,纪念所有在那里逝去的生命。”

 

 “所以我们得去中央。”

 

 “不。”朱雀呻吟一声,揉了揉自己的头发。“那是我和罗伊德碰头的地方。”

 

 “而我们不想你被看见。”罗伊德重新在座位上直起身。“悖论。”

 

塞西尔缓缓点头。“所以,我们去哪儿?”

 

 “我在努力回忆……”朱雀闭上眼睛,背靠在门上。“我不知道追着你的团伙是从哪里来的……但是罗伊德和我事先一点都没发现。他们是从后面来的。”朱雀睁开眼睛,手还是放在头上。“往中央去,然后在后面一条街上左转。”

 

 “你确定?”

 

 “不确定。”朱雀局促地笑笑,倚在她的椅背上。“但是我只能估计到这程度了。最糟的情况,我会加速路过我自己。”

 

塞西尔叹了口气,开始往贫民区深处进发,在朱雀认出某幢建筑或是某条路时转弯。他们几乎是在以龟速前进,罗伊德难得保持安静,他们在努力寻找一个地方,不仅能有条长直路给朱雀加速,而且不会让他撞上未来的谁。

 

 “停下来。就那儿,停下来。”朱雀几乎把自己贴在挡风玻璃上了,他向四周看了看,然后退后了一步。“如果我没弄错现在的位置的话,纪念碑应该在那边再过去两条街。”他指了指右边,然后又指向他们一路过来的这条路。“也就是说我可以用这条路,只要我到那头后把速度降下来。”

 

 “太棒了。”罗伊德几乎从他的座位上蹦起来。“我终于可以看见我的时间机器怎么运转了。”

 

朱雀对他苦笑一下。“对我来说大概是最后一次。”

 

塞西尔蹙眉看着朱雀钻回拖车里,大概是开始把堆在汽车的垃圾半开。她回头看向罗伊德,对方只是耸耸肩,然后她继续望着街道远方。

 

要把车停在马路那头,然后再从十字路口回来非常容易,这么晚贫民区不会有人在外面的。大概也没有人敢探头查看外面,害怕万一是布尔塔尼亚军队在搜索暗杀者。这是朱雀在暗杀同一天动身的唯一好处,没有人会费心来问他们在做什么。

 

塞西尔停下卡车,打开后门,罗伊德则进了车厢里的门。她会在这里等他们把时间机器搬到坡道上然后再降下斜坡。等那些都做完她才会离开车厢。

 

她靠回到座位上,终于能够缓一口气。最困难的部分已经结束了,下面的事情就完全看朱雀的了,而她对他有信心。塞西尔微笑着把手放进口袋,她的手指碰到了放在口袋里的两封信。

 

就在他们把时间机器装上拖车之前,在她今天晚上去机库的时候,这两封信就放在她的电脑旁边。她拿上了它们是因为信上写着她和罗伊德名字,而且里面可能会有A.S.E.E.C其他人不应该看到的东西。还有就是杰瑞米亚可能会要求作为调查暗杀的一部分,看一下信的内容。这个调查也是她为什么会这么晚的一个原因,她在他们把时间机器完全装载好了之后才到的。她在大门口被拦了下来,被迫回答她之前在哪里和她要去哪里这些问题,然后才被允许通过。

 

她打算等朱雀把汽车搬出来,就去问他那两封信的事情,只是为了以防万一他想要他们在特定的时间看信。如果他这么说了,她愿意听他的等一等,虽然她很好奇朱雀为什么要写信给她,因为她肯定会再次见到他的。

 

 “塞西尔,降下斜坡。”

 

罗伊德的声音让她回过神。她急忙按下按钮,仔细地听着马达的声响以及人行道的摩擦声,告诉她什么时候斜坡放下去了。塞西尔听见声音后放开了按钮,从窗口探出头等着汽车的出现。

 

她听见朱雀和罗伊德的交谈声,然后是引擎发动的声音。塞西尔发现自己微笑着看见那辆车驶到卡车旁边,为自己的成果感到自豪。这是少数几个让她真的引以为豪的作品之一,因为它不是一台用来杀人的机器。她叹口气,摇摇头,重新回到车厢里升起斜坡,关掉了拖车。

 

等她确保关好了拖车之后,朱雀已经把车停在了直道前,从车子里出来了。塞西尔侧过头,看见朱雀和罗伊德都靠在副驾那一侧的车上,正指着汽车里面聊着什么。罗伊德终于投降地举起双手,退后了几步,而朱雀则半蹲下身。

 

塞西尔经过车子正前方时,正好看见朱雀给鲁路修系上安全带。

 

她蹒跚着后退几步,扶住开着的卡车门稳住自己,瞪着副驾上的那个男孩。“你……这是他的尸体?”

 

 “不是。”罗伊德的声音很平静,这只能说明他正在气头上。“那里正是真的活生生的皇帝陛下。”

 

 “什么?”

 

 “朱雀就是他们在找的暗杀者。他做了伪装,然后给皇帝下药,让他能把皇帝也带回去。”

 

 “朱雀!”

 

男孩儿缩了缩脖子,往后面的空地靠了靠。“这不会改变历史的。我保证。”

 

 “不会?本来应该今天死掉的皇帝没死。”

 

 “但是这就是关键。”朱雀看着他们俩,瞪大了眼睛。“所有人都以为他死了,这才是最重要的!所有在他死掉的那天发生的事情都发生了,但是他还活着。他安全了。”

 

罗伊德双手环胸。“然后这不会改变历史?”

 

 “不会。”朱雀摇摇头。“世人需要相信他死了才能开启新的时代。布尔塔尼亚的下一任掌权者会改善这一切,然后和平会降临,因为没有国家想要看到恶逆皇帝的事情重演。”

 

他急切地看着他们俩。“你们得相信我。世界不再需要他了,所以这么做无关大局。而且我没法就这么看着他死。”

 

塞西尔打了个激灵,放开了车门。在他们预测朱雀会做的所有行为里,他们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会做到这一步。他救下了鲁路修。他们都以为朱雀会为了不改变时间线,让历史事件保持原样的。“朱雀,你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让他们以为他死了?为什么我不能给他活过18岁的机会?”

 

 “因为他没有这个机会,他死了。”罗伊德摇着头。“搅乱这样一件大事很危险。”

 

 “但是我没搅乱这件事!我把所有应该发生的都做了。”朱雀深吸一口气。“我对暗杀的事情了如指掌,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暗杀。他们在每年的29日都会把那场景播放出来。我从一年级开始就看过了……我几乎每年都会看着他死一次。”

 

塞西尔闭上了眼睛。“你回来这里是为了救他的吗?”

 

 “不是。”她听见这个回答睁开眼睛,朱雀正对着她摇头。“不,我回来是因为我在慌乱里的愚蠢主意,我留下来是为了确保他死了,因为这是那么重要的一件事。”

 

 “但是然后你让自己也陷了进去。”

 

朱雀看向她,点点头。“我本来没想……我知道这很蠢,而且我想过停手的,但是我喜欢他,塞西尔小姐。我真的喜欢他。而且我发誓,救他是今天早上最后一秒才决定的。”

 

他回头看向罗伊德,科学家已经双臂环胸站在那里。“就成全我这一次吧。就只有这一个人。我本来可以救成千上万的其他人的,我可以救下我的父母的,但是我没有。我甚至确保了全世界都以为他死了,一切都会沿着原有的轨迹继续发展下去的。我本来还可以做出更糟糕的决定的。”

 

罗伊德注视着朱雀,慢慢地放下手臂。塞西尔看见朱雀靠着汽车,仍旧保护着鲁路修。而且他大概在接下去的余生里都会这么做。皇帝根本不知道有朱雀站在他身边他有多幸运,一个会为了他的主君做任何事的骑士。塞西尔相信朱雀既然确保了鲁路修的安全,他做得出就这么不解决这场争论走人的事情的。

 

罗伊德似乎打定主意了,他上前一步揉乱了朱雀的头发。“他不会恢复意识吗?”

 

 “他路上差点醒过来一次,但是我又给他下了药。不是很多,但是足够让他在我们回未来的一路上一直睡着了。在药效彻底消退前他大概会头昏眼花,但是那时候我们已经到家了。”

 

 “好吧。”罗伊德走到朱雀身前,猛地抱住了他,朱雀和塞西尔都被他的这个举动震惊了。科学家很快放开了朱雀,拍了拍他的头。“在你回来前照顾好时间机器。”

 

 “当然。”

 

 “这才是我最喜爱的零件。”罗伊德走开了,脱下眼镜开始擦镜片。

 

塞西尔瞪着他的背影,摇着头走到朱雀旁边。朱雀只是耸耸肩,露出微笑。“我已经习惯了。”

 

 “我觉得我永远习惯不了。”

 

 “我也觉得你从来没有。”朱雀微微一笑,然后给了她一个拥抱。“谢谢你,塞西尔小姐。”

 

 “不——不用谢。”她脸上发烫,不知所措。“但是我其实什么也没做。”

 

 “不是这样的。你为我做了那么多。”他带着深情的笑容放开手,伸手拍了拍车顶。“就好像这个。没有你,我就不会在这里了。”

 

 “好吧……我猜这倒是真的。”

 

她张大嘴看着他靠过来在她脸上落下一个吻,然后笑着靠回到汽车上。“几年之后再见。”

 

她点点头,一只手捂在脸上,在朱雀再次检查鲁路修的安全措施时迈着摇晃的脚步退后一步。他关上车门,然后走到另外一边,塞西尔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跑到他身边。她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那两封信,另一只手抓住了朱雀的肩。他转过头看向她,惊讶地看向她手里的信件。

 

塞西尔清了清嗓子,羞赧地放开他的肩膀。“我……我只是想知道我们是不是得在一个特定的时间看信。”

 

 “不是。”朱雀飞快地瞥了眼罗伊德。“其实你们不看也没关系。但是我希望你们能看一下。”他低头看向地面,把一小块石子踢到一边。“我现在得走了。”

 

 “好吧。”还是把信牢牢地捏在手里,她往后退开。

 

朱雀向他们俩露出微笑,挥着手坐进驾驶座。“谢谢你们做的所有事。还有,罗伊德,接下来的东西你会喜欢的。”他弯起嘴角坏笑一下,然后关上了车门。

 

塞西尔站到罗伊德身边,注视着汽车,过了会儿朱雀发动了汽车。她被引擎声吓了一跳,看着朱雀被屏幕照亮的轮廓。他伸出手,大概是在调整目的地的时间,然后靠回到椅背上。

 

突然亮起的能源光盾震了她一下,罗伊德大笑着拍着她的肩。“成功了,它真的成功了。”

 

塞西尔摇摇头,转头继续去看朱雀,他把什么塞进耳朵里,然后向他们竖起了拇指。

 

她本来以为他会立即动身,却吃惊地看见朱雀稍微摇下了点窗户。“想给我送行吗?”

 

 “当然。”她笑起来,看了眼远处的直道。看起来没有障碍,但是她看不到车前灯没照到的地方。“兰斯洛特,准备出发。”

 

 “出发。”窗户合上了,朱雀驾驶着汽车出发。

 

塞西尔退后一步,把信塞回到口袋里,目视着汽车沿着直道加速远去。她露出微笑,往前靠了靠目送它远行。在罗伊德也往前靠在她身上的时候,她差点被带倒,科学家看见汽车持续加速吹了声口哨。

 

然后他们看见了,蓝色的火花在车顶跳动,然后落到了地上。时间机器距离太远了,其他都看不见了,直到能源光盾启动,将汽车整个笼罩在绿色的光盾之下。

 

突然随着一声巨响闪过一道蓝色的强光,然后车子就消失了。

 

塞西尔踌躇地走到他们使用的十字路口,瞪着地上车子原来的位置上留下的两道灼痕,她震惊得合不拢嘴。

 

成功了,他们的时间机器真的成功了。

 

她转过身瞪视着罗伊德,看见那科学家欢呼着一蹦三尺高。“我们做到了!”

 

他兴奋地踮着脚,碎碎念着机器的各个组成部分。

 

塞西尔看着他的样子摇摇头,走回到卡车车厢坐了进去。罗伊德会在外面再待上几分钟,足够她把朱雀留下的信件看掉了。她坐到自己的位子上,打开车厢里的顶灯,抽出信拆开。

 

 ‘塞西尔小姐,

 

你从来没有真的相信过我是从未来来的,但是这没关系。有些部分我自己都几乎不敢相信。但是真正重要的是你信任我,而且在紧要关头帮助了我,而这对我来说就意味着一切。

 

对不起,我不能告诉你未来的事情,还有有时因为我做的事情吓到了你,在过去遇见你亲近的某个人真是一段艰难的经历。虽然,我想你的问题大概和我正好相反,你会以一种奇怪的顺序遇见我。请留心一下小时候的那个我,从那之后我其实变化不大。

 

你现在可能无法理解,塞西尔,但是你以后会的。谢谢你救了我。我觉得我没办法当面和你说,但是你做的事情对我意义良多。

 

谢谢你。

 

朱雀 ’

 

塞西尔把信放在膝头,她捂着嘴瞪着朱雀潦草的字迹。他没有透露未来的事情,但是已经足以给她希望。她也会在未来重新认识朱雀。她能见到他灿烂的笑容,听见他的笑声,突然之间,这给了她全世界。

 

这个想法很傻,但是她已经开始想念他了。

 

 “看你现在悲伤的样子,塞西尔,很多人会以为迷上他了。”罗伊德的声音吓了她一跳,差点把信扔掉。科学家大笑着坐到自己的座位上,顺手关掉了顶灯。“我们会在未来见到他的,所以冷静下来吧。”

 

她皱眉伸过手去揍他,击中目标后勾起嘴角。罗伊德悲鸣一声捂住自己的肩膀,怒视着她。“有一件事会让我想念他的,有朱雀在你不怎么揍我。”

 

 “罗伊德·阿斯普林德!”他又打了个哆嗦,塞西尔忍不住大笑起来。她摇了摇头,把信折起来,塞回口袋里。她摸到另一封信时顿住了,拿出信朝他挥了挥。“给,你的。”

 

罗伊德一把夺过信,马上把它塞进了口袋,靠在椅背上闭起眼睛。

 

塞西尔瞪着他。“你不看吗?”

 

 “我不想知道自己的未来,塞西尔。这会减少我的乐趣。”

 

 “我知道,但是,朱雀花时间给你写了这封信。”

 

罗伊德扭头看向她。“我以后会看的,等他回来之后。那时候就不会破坏什么我的乐趣了。”

 

塞西尔耸耸肩,专心看着路况,启动卡车。“随你便。”

 

罗伊德低声嘟囔了什么,然后蜷起身子,用白大褂裹住自己。“记住,去垃圾场。”

 

 “当然了。好像我会忘记我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的理由似的。”

 

“这是为科学事业的奉献,塞西尔。”

 

 “科学。”塞西尔翻了个白眼,开始驶出贫民区。“对。”

 

在去垃圾场的一路上,罗伊德大部分时间都保持沉默,终于在他们靠近目的地的时候,他坐直了身体。“塞西尔。”

 

“嗯。”

 

 “我们成功造出了时间机器。”

 

她无法抑制脸上的笑意。塞西尔转头看向他,缓缓点头。“是啊,我们成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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