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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授权翻译】My Mirror,Sword and Shield(27)

ChapterTwenty-Seven

 

2018年10月8日

 

他本来以为自己会和其他人一样被带到审讯室。但是,他被押到了守卫休息室,铐在了那里的一张椅子上。修奈泽尔几乎没去看那些守卫一眼,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坐在对面那张椅子上,手里拿着杯茶的人身上。

 

鲁路修露出微笑,抬了抬茶杯作出好像要干杯的样子。“你好,修奈泽尔。能在这里看见你真是荣幸。”

 

修奈泽尔挑起眉,靠回到座位上,想要拢起双手,但是因为椅子上的手铐不得不放弃。他用力拉了下手铐,试验了一次,然后回到了他能摆出的最舒适的姿势。他翘起腿,注视着自己的异母弟弟。“你把我叫到这里来只是为了奚落我或是来糊弄我的吗?”

 

 “你为什么会有这个想法?”

 

修奈泽尔勾起嘴角,用一只手指了指站在鲁路修身后的骑士。“你一直都在耀武扬威地向我宣誓,你毁掉了我所有的忠诚部下,但是你还拥有你自己的。”

 

 “是吗?”

 

 “你就在我的眼前调戏了这个可怜的骑士,鲁路修。”修奈泽尔看见鲁路修脸上发红,他露出了微笑,他的弟弟下一刻就垂下了头。“在你向全国演讲时,总是让他待在触手可及的范围内,和我对几个副官的做法一样。虽然,我的目的是为了更快更方便地传递文件。你看上去却是为了展示去自己可以触碰他才把他放在身边的。”

 

 “你这个结论下得太草率太奇怪了。”

 

 “是吗?”他说到鲁路修的痛处了,从鲁路修避开他视线的样子里他看得出来。“我可不这么想,特别是考虑到我对你的了解程度。而且对某些东西我们有相同的洗好,我相信这点你还是没有改变,从——”

 

拔剑出鞘的声音让修奈泽尔蓦地停下了话头。他眨着眼睛看着正对着他的剑尖。他瞥了眼剑身,然后抬头看向握着剑柄的骑士,无视了对方射来的目光。修奈泽尔只是清了清嗓子,微微偏过头,但是剑尖随着他的动作动了动让他有些恼怒。“鲁路修,你得好好教教你的骑士礼仪。”

 

 “真的吗?他看上去做得很好啊。”鲁路修抿了一口茶,然后把茶杯放在桌上,靠了回去。他好好地观察了修奈泽尔一样,然后叹了口气用指尖抵上剑身。“朱雀,你冒犯到我们的客人了。”

 

 “请原谅,陛下。”剑被收了回去,放回了剑鞘里。修奈泽尔叹了口气再次靠向前,他小心地审视着鲁路修。在四年密切接触之后,他已经学会了怎么读懂他弟弟。当然,这意味着他得改变一些在他母亲死之前拜访他们家时留下的印象。但是这里面没包含多少兄弟之情,特别是他们争夺的关键是如此重要的东西,而且这些年来他对此毫无异议。

 

鲁路修的轻咳声让他扬起唇角,尽管安保措施严格,他明显还是很紧张。“你说我要糊弄你。”

 

 “啊,是的。”修奈泽尔不明白鲁路修为什么要坚持在两人之间用这么正式的态度,但是现在他会顺着鲁路修的意的。他只是还需要点时间,来弄清楚他弟弟到底在图谋什么。“在其他囚犯被带回来的时候,我无法避免地在他们经过我的牢房时听见了他们在说什么。在动摇他们方面,你做的很出色,说得好像他们还有未来,询问他们的意见。他们走进房间本来以为会面对一场审问,而走出房间时在说的就全是他们希望为11区做什么了。”

 

 “是日本。”

 

 “是的,日本。”修奈泽尔眯起眼睛,不得不强忍住自己发自内心的笑意,因为他终于说中了鲁路修这些行为背后的原因。“你在洋洋自得,弟弟。”

 

 “我没有。”

 

 “你有。要记住,我了解你。”修奈泽尔对自己慢慢点头。“每次下完象棋你都是这样,回顾每一步重新审视全局。当然,这里面的确有些有所帮助的东西,但是你却是借此来当做炫耀的机会。你和你10岁的时候比起来变化不大。”

 

鲁路修嗤笑一声,这是个好现象。修奈泽尔靠回椅背,抬头看着天花板,然后轻笑起来,故意借此拉回鲁路修的注意力。“虽然我没想到你会连娜娜莉也利用上。你怎么能在不告诉她计划的同时说服她为你做这些的?”

 

 “娜娜莉?”

 

修奈泽尔哼了一声,还是看着天花板。“是的。显然她下来探望柯内莉亚和她聊了一聊。你究竟想要让我们产生什么误解?”

 

 “什么也没有。我没有下令让她去找你们。”

 

 “你的命令?”他终于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了,他直视着鲁路修。他之前的试探全都毫无成果,鲁路修对回避问题已经非常在行。但是修奈泽尔还是明白了他的计划。他的敌人已经不再是威胁了,鲁路修终于可以动手用他觉得合适的方式统治布尔塔尼亚了。毫无疑问不管娜娜莉想要的世界是怎样的,鲁路修都想要把世界改造成她想要的样子,强迫人们按他所说的行事,而最终会步向他自己的灭亡。但是修奈泽尔相信鲁路修看不到这个结果,他太专注于去完成计划的这一部分了。

 

修奈泽尔摇了摇头。“你太像我们的父亲了,鲁路修。”

 

这引起了他弟弟的注意,鲁路修僵住了。“我一点都不像那个人。”

 

 “真的吗?”修奈泽尔侧过头,没铐住的那只手撑着脸颊。“你为了一个异想天开的主意就要全世界奉陪你。”

 

 “这个不是什么异想天开。这是娜娜莉!”

 

 “我们的父亲为了纠正童年时的错误做了同样的事情。这两者之间并没有很大的差别。想反驳的话尽情反驳,鲁路修,但是每个人都看得出你们做的事情是一样的。”修奈泽尔看见鲁路修摇了摇头,做好准备迎接他的尖锐回答。看到他没有立即开口,修奈泽尔乘势追击。“你是他最喜欢的孩子,你知道的,当你不再眼里只有娜娜莉,开始关心起政府的事情开始,你就成了他的最爱。”

 

 “撒谎。”

 

 “好吧,也许是第二喜欢的,考虑到我比你要大。但是我失败的时候他总是用你来威胁我。”鲁路修脸上露出的惊恐表情也值得他吐露这一秘密。“毕竟,如果有什么是没成功的话,你就能替换上去。”

 

鲁路修摇了摇头,修奈泽尔安定地坐在那里等着鲁路修开始怒吼。只要鲁路修气到口不择言,那他就能引导话题的方向。这是个足够简单的策略,鲁路修从来不花时间去审问什么消息,他只是下令要求他们完成任务。

 

出乎他意料的是,鲁路修成功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唯一的破绽是他左手轻微的颤抖。“告诉我我父亲怎么想的毫无意义,这改变不了任何事。我了解你,你已经开始渐渐明白我的计划了。所以我给你保留点小小的乐趣。你会和其他人一起被处死,娜娜莉说的话没法让我改变主意。你已经告诉了我你太危险了,我没法留你一命。如果你没有这么做的话,也许这一切都会不一样的。”

 

鲁路修站起身,把茶杯留在桌子上退了开去。“我想你可以把这当做将军,哥哥。我赢了。”

 

修奈泽尔大笑起来,在守卫解开他铐在椅子上的手铐时站了起来。他揉了揉手腕,小心地注视着鲁路修。从现在的情况来看他是被抓了。但是鲁路修太轻易就忘了他以前输掉的经历,以及修奈泽尔那时用过的战术。鲁路修总是想出个计划就不改了,不管条件如何或者是不是又更简单更快速的方法。修奈泽尔则总会在准备一套方案,现在那套方案大概已经在进行中了。他需要做的只有等待。而且,如果那计划在他死后才被实施,这也没关系。至少鲁路修不再危害世界了。

 

在守卫带他走的时候,他脸上的笑容不是装出来的。他只是扭动了下被他们抓着的身子,回头看向他的弟弟。“那我认输,鲁路修。”

 

在看见鲁路修的表情之前,修奈泽尔就回过了头,任由自己被带回自己的牢房。鲁路修会获得这一个胜利,说到底这根本没多少价值。反正在这个月结束之前,鲁路修都是要死的。

 

 

2018年10月27日

 

塞西尔把她的防护镜支在了头上,看着罗伊德关上了时间机器的隔间。虽然一直拖延到现在,但是时间旅行需要的樱石已经装好了。没有恰当的存放介质或者没和什么混合在一起的话,樱石衰变得非常快。在Knightmare里面为了避免这个情况装有合适的存放介质,除了兰斯洛特,在兰斯洛特里两者都用上了。

 

时间机器没有这些措施。从朱雀的暗示来看,樱石又变回了不被开采的能源。塞西尔不相信樱石矿会完全被废弃,但是肯定是被严重限制住了。世界上的那些大国是不可能就这么放弃开采这个资源的,特别是以樱石为基础的工业早就建立起来了,这么做经济会崩盘的。

 

她摇摇头,脱掉手套走到了车的前面。罗伊德已经把时间机器连上了电脑,所以他们可以做上些最终测试确保它能安全地穿回未来。在这些测试里,她会代替朱雀的位置,因为他要等到离开的那天才会下来。当她这么要求的时候罗伊德不满地撅起了嘴,但是朱雀需要时间去道别。

 

塞西尔叹了口气,坐到了驾驶座上,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摆弄了起来。她知道他对他们俩告别的时间会很短暂,因为他会回到他们俩身边。他大概没有意识到,对他们来说再次见到他需要度过多久。但是她愿意原谅他这点,朱雀还很年轻。但是其他的告别会非常痛苦,像是与他的朋友们,娜娜莉和鲁路修的。

 

 “塞西尔,快点!”我这儿有十个怒气冲冲的士兵要求修理他们的Knightmare。“

 

她抬起头,眨着眼睛插进钥匙。“从什么时候起你开始遵照时刻表行事了,罗伊德?”科学家哼了一声,移开视线,塞西尔大笑着靠回到座位上。“我觉得你老了开始成熟了。”

 

 “他们看上去怒气冲天。这只是自我保护意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塞西尔翻了个白眼,把手放在了方向盘上。

 

她耐心地遵照着罗伊德的指示,加快引擎的转速,看着仪表盘上的指针转动。用来时间旅行的那部分是他们唯一没法检查的系统。他们都不想冒着被困在某个时间的危险,特别是朱雀还指望靠他们回家。或者至少塞西尔是这么想的。她不知道罗伊德是不是也是一样的想法。他大概比起别的,更关心的是不能造成悖论。

 

车子的其他部分都运转正常,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运过来时间旅行的部分。她没法理解它的运作原理,所以她把那个留给了罗伊德解决。但是,说到底,罗伊德也只是从朱雀那儿听到了一个很简单的说明。所以他们只能指望他能够弄明白他未来发明的东西。虽然这冒了很大的风险,但是如果有人可以做到的话,那人只可能是罗伊德了。

 

塞西尔在罗伊德做手势让她熄火的时候爬下了汽车,科学家已经向前弯腰在拔连接在车上的线路了。今晚车子会留在这间房间,然后明天它会被送到拖车上,这样他们就能在29日把它带去新宿了。他们会在晚上离开,让朱雀能借助夜色回去。她不是很明白朱雀为什么要把回程的时间拖到这么晚,但是她愿意配合他。要让他放弃这里的一切肯定很痛苦。

 

她叹了口气,靠在车子上,看着罗伊德绕着它转悠,最后做检查有没有什么问题。他在车子的另一边忙活的同时瞥了她一眼。“他又不是要死了。”

 

 “什么?”

 

 “你看上去好像在给谁哀悼似的。他只是回家去。”

 

 “我知道。”塞西尔叹口气,揉了揉额头。“但是我会想他的。”

 

罗伊德顿了下。“他是回我们那儿去。”

 

 “这我知道!”她转过头直视他,一只手撑住脸颊。“但是那当中的时间呢?”

 

 “我们给自己找点事做。地球不会因为朱雀走了停转的。”

 

塞西尔冷哼一声。“我打赌你连他离开了都注意不到。”

 

 “不在乎我最喜欢的零件?你在开玩笑吗?没有他在,做测试会变得麻烦得多。”

 

 “我在说的是朱雀,不是他的工作。”

 

 “我也是啊。”罗伊德从车子后方冒了出来。他注视了她片刻后靠在车厢上,抚了抚眼镜。“不是随便谁我都喊他最喜欢的零件的。就算你帮我做测试的时候,我也只是叫你塞西尔。”

 

 “然后呢?”

 

罗伊德不可置信地抬起头看她。“好吧,他是我最喜欢的零件。这说得够清楚的了。”

 

 “而你愿意就这么等到他再次出现?”

 

 “为什么不呢?他说他会出现的,而且我们明显是他重要的人。如果皇帝信任他的话,那我就信任他。”罗伊德突然不动了,一只手流连在汽车的轮胎上。他注视着装甲半晌后蓦地站起身,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但是我的确想知道他是为了什么现在走。”

 

塞西尔耸了耸肩,看见罗伊德徘徊到了车前,一边抚摸着装甲,一边开口道:“机器几个月前就修好了,而且除了责任感和对皇帝的依恋,他没有任何理由必须留下来。如果他回去了未来,只要拿出合适的证据,再让我们在一旁佐证,应该就足够他重新赢回鲁路修的信任,虽然那时候皇帝会比现在年长。我想不出合乎逻辑的理由,他为什么要继续这么冒生命危险。”

 

 “你自己刚刚也说了的,他有责任感。”

 

 “是的,但是你会以为他应该已经辞职或者至少开始告诉别人他要走。我觉得只有鲁路修和我们知道这件事。他打算偷偷离开,塞西尔。”

 

 “所以呢?”

 

罗伊德歪过头。“我们得做好准备。”

 

 “对什么做好准备?”

 

他耸了耸肩。“虽然我突然想起了一句成语,讲的是树和猴子什么的。

 

 “树倒猢狲散?“

 

罗伊德打了个响指。“就是这个。“他没去管她脸上惊恐的表情,揉搓了着双手,往门口蹦跶走了。”现在,该解决那些Knightmare了。“

 

塞西尔看着他的背景,震惊得合不拢嘴。他怎么能在告诉了她这样的消息之后就这么走开的,这让她惊奇。任何一个理智正常的人都会解释下到底怎么回事,而不是让自己被别的事勾去注意力。但是这是罗伊德,而她早该习惯了他的行事作风了。那人会上一秒还在说些富有深意的话,下一秒就开始碎碎念他的Knightmare。

 

她叹了口气,屈膝坐到了驾驶座的边缘。她摇了摇头,靠向前看着地板。现在,最好是冷静下来重新回顾下所有的事情。晚点,等她确认朱雀在路上了,她会想出个计划的。就算朱雀下定决心不透露给他们未来的事情,塞西尔相信他至少会暗示他们有什么在等着他们的。他不可能可以对他们的灾难袖手旁观的。但是,塞西尔可以自己想出个办法,减轻他的罪恶感。

 

这事肯定和皇帝本人有关,否则朱雀不可能会走。他对自己的工作非常负责,而且和鲁路修很亲近,几乎亲近到了让塞西尔不自在的程度。她知道东京租界里大部分在传的风言风语,但是她也知道那些不只是风言风语。朱雀从来没有对她承认过,但是她从他们俩相处时的样子就看出来了。在这两个前提下,就这么离开实在不像是朱雀会做的事情,除非他能给自己把这两个前提开脱了。

 

这里面最容易解释的是他对鲁路修的爱意。可能是他们俩之间做过约定,或者就是朱雀那边犯了个可怕的错误。鲁路修来自于过去,而朱雀则来自未来。他知道这点却还是陷入了这场感情。不过,朱雀说过等他回到自己的时间,鲁路修就37岁了。虽然这还是个非常大的年龄差,但是塞西尔相信朱雀会去努力尝试的。

 

没法很容易解释的是他对皇帝的责任。对朱雀来说,没法说出归期是个问题。当然了,朱雀知道他会离开多久,但是这还是无法阻止他对这些年里鲁路修身上发生的事情感到自责。除非在这些年里,鲁路修什么是也没发生,但是那是不可能的。鲁路修是布尔塔尼亚,世界上最大的帝国的皇帝,如果鲁路修继续保持这种态度,他大概还会是世界唯一一个国家的皇帝。他不可能在这么多年里什么事也没碰上的。“

 

除了一种可能。

 

塞西尔倒抽一口凉气,闭上眼睛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如果鲁路修不再是帝国的统治者了,那他就不会有什么事。而他不再是统治者的原因只有两个,一是他被迫退位了,或者就是他死了。就算鲁路修退位了,朱雀也不会离开的,他会留在他皇帝的身边的。所以只剩下一个选项了。

 

她两只手用力握住座位的边缘,心下一阵发凉。她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到现在才发现,朱雀一直以来为离开做准备的样子,确保他能在特定的某一天准备妥当。他是从未来来的,她应该从中得到暗示才对。他也一直都在尽全力保住皇帝的命,但是现在却要抛弃他了。鲁路修的死肯定是历史上重要的转折点,所以他才不得不这么做,否则朱雀不可能允许这事发生的。而这个认知肯定让朱雀比死更难受。

 

门打开了,她抬起头看见罗伊德在门口徘徊,嘴上继续说着他大概在外面就开了头的话。“——还有上次测试的数据。既然朱雀不在,你就得顶上去。或者说不管怎么要到最后都得你顶上去,我得重新调回你的数据。而且你既然在我也完全能做的情况下还是坚持要自己布线,你最好能做起来了。”他注视了她片刻,然后朝她的方向挥了挥手。“你听见我说的话了。”

 

塞西尔摇了摇头,感觉自己如坠千斤。罗伊德叹了口气走进房间,在身后关上了门。“你在下面有什么事情?需不需要我去找亚历克斯来做这事?我知道我不怎么想找他。他是个笨蛋,反应速度出奇得慢。塞西尔?”

 

她想要朝罗伊德怒吼,让他能不能就这么一次别来管她,正常点,全身心去解决真正的难题,而不是去关心他那些Knightmare。但是,她能做的只是在那儿颤抖。“我们那可怜的孩子。”

 

这似乎让罗伊德不知道从什么胡思乱想里回过神,科学家看着她摇着头叹了口气。“他不是我们的,塞西尔。”

 

 “他是的!我不管他是不是从未来来的,他依旧是我们的。这里有他的容身之处,和我们一起,而且我们在乎他。”

 

罗伊德微笑着在她面前蹲下身。“他是我们最喜欢的零件。”

 

 

她点点头,惊恐地发现自己在哭。塞西尔吸吸鼻子,用衣袖擦去眼泪,没去理会罗伊德递给她的手帕,她不是很相信那块手帕上会没有危险成分。她听见罗伊德叹了口,把手帕塞回了口袋,科学家站了起来。“他一开始就知道自己的处境,所以他早就知道了。”

 

 “是的,但是这……”她搜肠刮肚想要找出合适的话语,看向罗伊德暗暗希望他能理解。

 

她不知道他是懂了还是没懂,科学家只是点点头,扶了扶眼镜。“等可以了就出来帮忙,塞西尔。”他回过头挥挥手,然后走出了房门。

 

塞西尔注视着他的背影,很吃惊自己居然没到他提起什么坏掉的工具。她有吸了吸鼻子,回头看了眼车子内部。朱雀在两天后就会离开,在他该留下的时候离开。而这都是他们的错。当他们意识到时间机器修好了之后,他们就应该把他送回去的。塞西尔不相信基因为朱雀帮助鲁路修赢了几场战争,未来就会改变那么多。而且她坚信这些战争他本来就能赢。那样的话就会好很多,那样的话就会容易很多。

 

但是至少,在朱雀心碎着回去的那天之前,她还有很长的时间准备。塞西尔轻笑起来,慢慢站起身。她没法真的做些什么帮到朱雀,但是她可以在那儿陪着他,而且她会做好准备的。

 

 

2018年10月28日

 

他整个一天都陪着基诺,借此为他的离开道歉;虽然他们干了什么朱雀很多都记不得了。他在恍惚中在城里逛了逛,甚至都没注意到他肯定有接收到的愤怒视线。这都不重要。基诺想和阿尼娅再次在城里游览一番,为了对她的记忆问题提供点帮助,所以朱雀就和他们一起去了。他本来应该好好享受和这里的朋友相处的每分每秒的,但是他的思绪却全都萦绕在他回去后得做的事情,努力不让自己想起明天会到来的事。

 

朱雀甚至不记得自己很晚的时候回到行政大楼时对基诺道歉的事了。他只记得基诺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没睡好?”

 

 “算是吧。”朱雀甚至不确定自己在走开前有没有对他的朋友挤出一个微笑。

 

他在走廊里又站了一会儿,瞪着地板想要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在假装自己没事这点上他伪装得太差。这是他计划里必须得成功的一部分,不能有人察觉出问题。所以,在他明天请假离开鲁路修一天的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他是因为家事,一些私人的原因,或者是罗伊德把他喊走了,他们不会派人跟着他。毕竟,鲁路修现在非常安全,他的敌人全都被抓获了,明天就会被处决。

 

所有人,除了等在仓库的五个人,他们会一起开始计划。那五个人明天在游行的路线里行动,混在守卫之中。1点之前将,鲁路修就会死。2点之前,他的身体会给狂热的人群撕成碎片,在众人的欢呼中被点燃。

 

朱雀一只手捂住嘴,有点反胃。他可以轻易地驱散暴徒亵渎鲁路修尸体的画面,因为他只看过那录像一次,然后就尽了最大努力想把它忘掉。他无法轻易忘却的画面是鲁路修坐在游行车队的皇座上,在暗杀者和他说话时他恐惧地瞪大了眼睛,然后对方扣下了扳机。

 

他咽下口口水,转身跑了起来,飞奔着穿过行政大楼的走廊,不在乎会撞到谁。他只是必须得去鲁路修身边,他必须得确认皇帝是否安好。然后他今晚才能睡着,搂住鲁路修,忘记所有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这是唯一能让他暂时忘却鲁路修的死的办法。

 

朱雀绕开了那几个这么晚还在住宅区的仆人,无视他们看见他如此匆忙时惊讶的神色。甚至于在他差点撞倒一名女仆后他都没有费心去道歉,他在最后一刻避让开了她来到了鲁路修的房间门口。

 

他急忙输入密码,朱雀不得不暂停下来让自己冷静一点才能真的把密码输进去。他稍微费了点耐心,等了一会儿,然后在门打开到足够他进去的程度时就立即挤了进去。他向后伸出手关上门,尽管控制门的机械传来了抗议的嘎吱声。他看向漆黑的房间,认出了黑色的身影是鲁路修。

 

他松了口气,穿过房间,沉重地坐到了他那边的床上,把头埋进手里。他觉得鲁路修在这里会有危险实在是太愚蠢了。暗杀者们都在外面,等着他不带守卫走上游行的路。行政大楼里关押着高等级的囚犯,所以守卫太森严了。在这里鲁路修是最安全的。

 

感觉到一只手放在了自己肩上,朱雀吓了一跳,他想要躲开,却被鲁路修拉回到床上。他跌到床单上,抬头看着皇帝。

 

 “这是怎么了?”

 

 “陛下?”

 

 “你一路跑来的?”鲁路修坐了回去,把背后的枕头扶了起来。“我听见你从走廊里跑过来的声音了。而且就算我没听见,员工们的惊呼也足够了。发生什么了?基诺向你求欢了吗?我可以把他遣返回家的。他的家人看到他回去肯定高兴坏了。”

 

 “不是。”朱雀勉强自己笑起来,讨厌自己的现在的笑声。“不是那种事情。”

 

 “那就告诉我,我的骑士,因为我现在很困惑。”

 

 “没事。就是……没什么。”他摇摇头,坐起身开始脱衣服。在黑暗中,他看不出鲁路修的表情,这是件好事。如果他看不见鲁路修,那鲁路修也看不见他。朱雀相对来说还是相信自己能在说话的时候不暴露出自己在想什么,但是表情他就不敢保证了。“我只是犯傻了。很晚了,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留你一个这么久。对不起。”

 

 “以前我也一个人待着过,而且又不是我就没有人保护了。”

 

朱雀踢掉了她的鞋子,爬到床上鲁路修的身边。“我还是想说对不起。“

 

 “别道歉了。你讲的话里面有一半是在说‘对不起’。”朱雀被鲁路修抚上他脸颊的手指惊了一下。“你没什么好道歉的。”

 

朱雀叹了口气,靠向鲁路修的手,感觉到自己稍微放松点了。在这里他很安全,暂时外面的世界不会打扰他们,乐观点的话,他也许能把这一切都忘掉。朱雀微笑着凑近了一点,听着鲁路修动了动给他地方时传来的床单的悉索声响。他抵上鲁路修的额头,感觉到鲁路修抓住了自己的肩膀。

 

皇帝轻笑起来。“现在好点了?”

 

 “差不多吧。”他听见鲁路修嗯了一声,微笑着感觉到鲁路修的唇扫过他的额头。“我只是突然意识到了我们只剩下这么一点时间了。”

 

 “啊,3天后就是10月底了。”鲁路修收紧了抱着他的手臂,朱雀也回抱住皇帝。“我们得做点什么。”

 

 “会的。”

 

鲁路修的叹息让朱雀打了个激灵,他侧过头,让鲁路修别在他脖子上吐息。鲁路修把他的这个动作当做了邀吻,第一个落在脖子上的亲吻让朱雀猛地一缩。“等过了明天,我会取消掉所有的事情,我们俩一起度过一整天。”

 

 “这听上去……”

 

 “我们可能得腾出点时间给娜娜莉,因为她几乎会和我一样想你。但是那天其余的时光就我们两个。”

 

朱雀感到心下一沉,之前的恐惧之情全都回来了。鲁路修在谈的是一个不管他怎么努力,永远都不会到来的日子。他们不会在一起或是和娜娜莉一起度过第二天。这是他最后一次看到鲁路修,而且只有几小时。他明天一早就得动身,确保他所有的东西都放到了时间机器里,然后再在A.S.E.E.C机库里忙着做不在场证明,虽然有可能根本用不上。这是他和鲁路修最后的几小时时光,而他却只能把这些时间睡过去。

 

他打了个颤,环住鲁路修。他躺回到床上,把鲁路修一块儿拉了过来。“嘿。”

 

 “嗯?”

 

 “今晚我能抱着你吗?”他感觉到鲁路修紧张起来,于是小心地松开了搂着他的双手。“我知道你讨厌搂搂抱抱,但是……就今晚。”

 

他感觉到鲁路修在他的怀里动了动,朱雀屏息等着答案。这是他想要的一件事,是他可以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请求的一件事。开头的那个一直都是鲁路修,朱雀更喜欢停留在简单的轻吻和亲昵上。鲁路修喜欢加快速度,他更喜欢前戏越少越好。但是这就是典型的鲁路修的作风,皇帝想要走最简单快捷的路径到达结果。只有几次是朱雀开的头,而鲁路修紧接着就开始问他出什么事了,所以最好还是避免这些问题,给自己要求这最后一件事情。

 

朱雀感觉到鲁路修拂过他的刘海,于是闭上眼睛,鲁路修理了理他的卷发想要替他理得整齐些。他任由鲁路修动作,享受着脸上温柔的触碰。他真的不介意就这么抱着鲁路修直到必须离开,因为他想要在还能和鲁路修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陪着他。上帝保佑他别做出什么会让鲁路修的死更痛苦难耐的事情来。

 

 “朱雀。”听见自己的名字,他睁开眼睛。“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朱雀顿了顿咽下口口水,他的喉咙突然干燥起来,“我在想我是多么不想走。”

 

 “但是你必须得走?”

 

 “是的。”

 

鲁路修轻笑起来,他的手指滑下朱雀的脸颊拂过他脖子。“我会想你的,我的骑士。”

 

 “我也会想你的。”朱雀吞了口口水,突然不知道该不该说下去。他现在没什么好失去的了,但是说出那几个字也换不来什么。“我觉得”这种开场白甚至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早就已经做好决定了。

 

他把额头靠在鲁路修的肩头。“我爱你。”

 

他感觉到鲁路修僵住了,鲁路修的身体紧绷了一会儿后放松了下来。出乎朱雀的意料,鲁路修把他拉得更紧,几乎是箍住他了。“是的,我……是的。”

 

朱雀露出了微笑,知道这就是他的答案了。他本来就没期望鲁路修会说得更多。

 

他转过头,蹭了蹭鲁路修的脖子,听着皇帝又结结巴巴地试着想说出来,然后鲁路修就这么抱住他,抵住他作出了那几个字的口型。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这比把那几个字说出来对朱雀更有意义。

 

然后,让他尴尬的是,他开始哭泣。

 

他感觉到鲁路修稍微往后退了一下,然后更紧地搂住他,摩挲着他的背。朱雀抓住鲁路修的肩膀,想把他拉得更近。朱雀不想让鲁路修担心的,但是突然之间这让他无法再承受。他马上就要离开这些朋友,而且永远不会再见,而且大概还会让他认得的最善良可人的女孩儿余生一直恨着他。他会离开鲁路修,虽然他相信自己会能找到别人的,但是那不一样了。他会失去他们俩之间安乐的关系和他第一段真正的感情。

 

如果他能做得再好点,聪明点,也许他就能想出一个不杀死鲁路修就能改变未来的办法。但是一开始的时候他太害怕了,害怕这个对他来说全然陌生的世界,害怕有可能他快乐生活着的未来会往坏的方向发展。现在他大概可以想出个让未来向着好的方向改变的同时让鲁路修继续当着皇帝活下去的方法,但是已经太晚了;再回到新宿战争的时候只会造成时空悖论,因为已经有一个他在那里了。他不可能在不遇见自己的情况下靠近鲁路修,因为他们俩一直都离得很近。无意间,他切断了自己真正解决这个困境的可能。

 

朱雀觉得自己现在像个小女生,靠在男朋友肩上为自己没法改变的事情痛哭不已。朱雀咽了口口水,咬住嘴唇让自己冷静下来。他已经作出了选择,他必须就此满足。他早就知道和这个时代的人关系亲近后最终总会受伤的,所以他现在这么痛苦都是他自己的错。

 

朱雀从鲁路修的肩头抬起头,抬手擦干眼泪。

 

 “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在犯傻。”朱雀局促地笑笑,不确定鲁路修是不是能看见,然后想要退开。

 

鲁路修没让他如愿,用力抱住他没放手。“不。是你说要抱着的,那我就成全你。现在,继续,抱着我。”朱雀瞪着鲁路修,皇帝叹了口气把朱雀的偷按回到自己肩上。“这是你皇帝给你的命令。”

 

 “遵命,陛下。”这句回答完全是条件反射,朱雀安顿下来,深吸一口气。他故意把一条腿挂到鲁路修的身上,皇帝没抗议他也就没有拿开。

 

他闭上眼睛,本来没以为能睡着的,因为他满心都是悔恨和担忧。但是,等他再次睁开眼,他自己的好像只过了5分钟,然而他们的位置却起了变化。朱雀还是仰躺着,和他通常的睡姿一样,但是鲁路修凑到了他边上,蜷在他身侧睡在他早上一贯的位置。朱雀露出微笑,在鲁路修的头顶印上一个吻,然后看了眼时钟。

 

看到上面显示的时间,他的笑容立刻就淡了。已经是早上4点了,大部分虽然都还没起,但是仆人应该已经开始要活动了。再过两个小时,士兵们开始集合,守卫在鲁路修的身边,而暗杀者们也要开始就位了。

 

朱雀回头看了眼鲁路修,咬着唇小心地从鲁路修的臂弯里挣脱出来。皇帝嘟囔了几句,伸出手够向他,然后蜷缩在了朱雀留下的温暖的地方。朱雀伸手想碰一碰鲁路修,但是最后还是把手收了回来。他没有时间流连了,他得走了。

 

他回头看向沙发旁边的书包,在它旁边蹲下身开始小心地翻找他的东西。所有的东西都在,除了他的衣服。朱雀注视了书包片刻后走到衣柜边,抓起他比较随意的衣服穿上了,然后他顿住了,看着他的那两套制服。没有人会再用到它们了,而他想把留着这两套衣服。他想要留作纪念,作为他的实力让鲁路修把他提升到这些地位的小小自豪。

 

他伸出手,把它们从衣架上拿下来,小心地叠好,然后环顾房间。他没什么可以在这里做的了,而且他不能再耽误时间了。朱雀穿上鞋子,走过去拿起书包。然后他出了房门,沿着走廊走去。

 

朱雀一只手在书包里摸索着,拿出他写给娜娜莉的信。他得把这个交给她,但是他不知道放在哪里她能找到。他叹了口气,停在她的房门前。他不能把它和鲁路修的计划放在一起,因为他不能确定它们在到娜娜莉的手上之前会发生什么,而他不希望这封信遗失了。那她的房间就是最好的选择了。

 

他按下密码,最后一刻切换到了手动模式。就算娜娜莉睡得很熟,没有机械的声响他能更容易溜进去溜出来。他咽了口口水,推开门,快步走进房间。

 

信被放在了她的床头柜上,朱雀转过身,在能看上她一眼之前离开了。他现在不希望看见什么会让他回忆起来的东西,他现在放空了所有思绪。之后他会去面对他的决定所带来的后果的,等他回去后安全地在家里的时候。

 

朱雀成功地在没人看见的情况下走出了行政大楼。但是他在大楼的阴影里停下脚步,看向这幢建筑。他皱起眉,仰起头想要看见楼顶的花园,但是却失望了。在一年后这里就都会被铲平,抹掉恶逆皇帝留下的最后痕迹。在它原本的位置,会建起几幢后来被科学家们使用的房子。他闭上眼睛,内心勾画出从这儿到家的路径。他现在实际上找不到那条路,但是他相信等他回到自己的时空,他能找到通到曾经的行政大楼的那条路。他睁开眼睛长叹一声,然后强迫自己走出大楼的背阴处。

 

去A.S.E.E.C的路途比以往更快,大概是因为他每跨出一步都在害怕的缘故。他知道没有人会在哪里,除了罗伊德,但就算这样仍旧让他心有忌惮。他不想去面对科学家,他只想爬进时间机器里躲起来。

 

他蹑手蹑脚走进机库,一直躲在暗处。他在拐角出探头看了一眼,惊讶地发现本来摆放着Knightmare的地方完全空了。朱雀蹙起眉,但还是加快脚步跑到了另一头的门那儿,输进密码,钻了进去。

 

时间机器在等着他,原本盖着的帆布也被掀起来了。朱雀看了眼放进车里的樱石。他知道罗伊德和塞西尔会给时间机器做好好准备,但是以防万一,他不管怎么样都得问一声。

 

他走到了车子的另一侧,打开门,把自己的东西扔到了副驾驶座上。他抽出最后两封信,然后直起身,正打算关上车门,黏在屏幕上的一张字条吸引了他的注意力。朱雀皱着眉伸手扯下字条,看见上面写着塞西尔整齐的字迹。

 

 ‘把你的衣柜理干净。放在那里的机师服不应该只是被放在博物馆里。’

 

朱雀轻笑起来,把字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然后走向衣柜所在的小房间。他是愿意把机师服留在这里的,特别是考虑到那是兰斯洛特的一部分;但是,严格来说,那是他制服的一部分。他手上有斗篷和其他的部件,但是它们都只是和机师服配套的。朱雀摇摇头,打开了他的衣柜。

 

他花了点时间注视着机师服,这是他原来那件之后他唯一的一件机师服,原来的那件在切开兰斯洛特救他出来和后面的手术里坏掉了。想到这儿,他露出了温柔的笑容,伸手抓住衣服的边缘。他把机师服转了过来,以便去看它正面的设计,他的手指沿着身侧添加的缓冲垫滑下。当他伸出手去触碰竖着的领口时,朱雀感觉到自己喉头发紧,他的手指顺势再次划到填充垫开始的地方。

 

这是鲁路修特别为他设计的,为了保护他的伤口,为了让他别再次受伤。鲁路修这么做是因为他在乎朱雀,因为他真的在为朱雀担心。朱雀还清楚记得在医院的最后几天,还有在鲁路修套房里的小房间时的事情。那些天里,鲁路修没有一天不会坐在他的身边1、2个小时;更多的时候,在朱雀被从医院里转移出来后,鲁路修会一整天都陪着他。鲁路修那时候非常担心他,所以他做了这件机师服保证朱雀不会再受伤,因为他在乎。这就是人们为了所爱的人会做的事情,他们努力确保他们不会再受伤。

 

朱雀小心翼翼地把机师服从衣架上取下来,把它搂在怀里。然后,他迅速地把它叠好,确保没有露出任何善良的水晶。在他的所有东西里面,这件他希望能完好无损地带回家。

 

他转过身,走出小房间,攀上电脑所在的地方。那里,他给塞西尔和罗伊德留了字条,知道他们看到的,或者会有人交给他们的。他正打算转身离开,他看见了另一边放着的一叠纸。

 

他发现自己一边把机师服紧紧搂在怀里,一边注视着纸张的一角。他不需要很大一张纸,只需要能够写下建筑物的门牌号和地址就行了。没有人会舍不得这么一点纸头而来找到麻烦的,特别是要写下这么几个正确数字把它们及时交到杰瑞米亚手上实在是太容易了。但是鲁路修必须得死,这是世界处于和平的原因,这是没有人试着去重建布尔塔尼亚或是别的陈旧帝国的原因。如果世人没有因为他的死大松一口气,迫切地想要阻止这一切再发生,那他在这里做的所有事都会变得毫无价值。

 

他低头看向机师服,把它往旁边侧了侧,让光线照到了正面的红色宝石上。他可以那么做,或者他可以现在就这么走开,满足于未来会走向正确的道路。但是问题是他在乎,他太在乎了。

 

朱雀转过身,撕下一片纸,飞快地在纸上写下地址。他顿了顿,然后草草地加上几句话。没有人能保证杰瑞米亚找过去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在那儿,但是他可以至少引领那人前往正确的地方。他把纸片塞进口袋,回到停放着汽车的地方去把机师服放下,然后转身跑出了机库。

 

他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个人,给他们正确的只是。朱雀跑到宿舍所在的地方,很快就找到了一个已经起床的士兵。他抓住了那人的手臂,那士兵转身惊讶地看着他,然后打算行礼。“枢木卿。”

 

 “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朱雀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塞到那人的手里。“我需要你确保把这个交到杰瑞米亚·哥德巴尔德的手上。”

 

 “但是,他现在出去勘察路线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然后他会去视察军队,协助运送犯人,还有——”

 

 “我知道。还有我不在乎你怎么把它交到他手上,但是确保你交给他了。”

 

那士兵哆嗦着点点头,朱雀把这当做了他的回答。他没有时间花功夫在正式程序上了。

 

他放开了那个士兵的手臂,转身小跑着离开了,留下身后困惑不已的士兵。这件事做完后,他就可以专心进行下面几步了。他和鲁路修准备过伪造的刺杀,而他打算用那些设计作为离开的借口。他口头上给过罗伊德和塞西尔指示,让他们弄得像是Knightmare事故,这样就不会有人打开他的棺材,因为他的尸体不会在里面。这个计划非常好,不能浪费了。而且现在,他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利用它,虽然得加上一点危险的推测。但是相信自己能做到的,在他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情里,这是最重要的一件。

 

朱雀停了下来喘口气,看了眼行政大楼和周围环绕着它的地方。人们都开始出来活动了,大部分人都匆匆忙忙的。他不会在一个地方停留很久,所以人们不会记住他到底在做什么。他暗自微笑,向旁边跨出一步看向医院所在的地方。那是他去他的岗位前的最后一站。

 

他扭过头,看向身后的大楼,飞快地扫视了下四周,然后溜进了储藏室,开始翻箱倒柜。

 

 

2018年10月29日

 

游行和检阅大概是他当皇帝的工作里面最无聊的一部分了。鲁路修保持着面无表情,遥望着人群。这两者都包括了要在一条漫长的道路上慢慢行进的同时,接受两边民众的注目礼。至少他能就这么一脸严肃地坐着,不用在那儿微笑着挥手。他一直都不喜欢游行,他现在心情很差更是雪上加霜。

 

朱雀在他醒过来之前就走了。他记得朱雀起床时候的事情,想要把他的骑士拉回来,但是后来他迷迷糊糊又睡着了。等他真的醒过来之后,他处于一种恼怒的状态,蜷缩在朱雀离开后留下的空位上。他想要抱着枕头再睡上一会儿,但是睡不着,而那枕头大概现在还留在墙边,因为他暴怒之下把它扔出去了。

 

他生气不只是因为朱雀,虽然他已经习惯了骑士随时陪在他身边。他生气还因为他正在故意做会让娜娜莉沮丧的事情。如果他想要确保布尔塔尼亚和世界的未来,他就不得不杀掉修奈泽尔和柯内莉亚,但是娜娜莉想要他们活着,想要事情回到原本的样子。他答应过她会想办法让他们活下去,但是实际上他什么也没做。鲁路修不怎么期待娜娜莉生气的那几天,或者是等娜娜莉终于愿意搭理她后向她解释的日子。

 

还有就是,他其实从来都不喜欢杀掉兄弟姐妹。他从来不喜欢杀人。那些无名的士兵让他比较容易忘却是因为他那时候不认得他们,而且他们自己选择了敌对的阵营。那些士兵知道他们的结局会是如何。他认得的人就不一样了,他们的容貌还有他对他们的感情结合在一起,让杀死他们变成了一件痛苦的事情。他从不犹豫,但是这足以让他有段时间心绪不佳。不管他们是不是在他统治期间最惹麻烦的两个兄弟姐妹,他们仍旧是他的性地姐妹。在他们母亲没死之前,柯内莉亚回话时间陪他和娜娜莉,而修奈泽尔教会了他下象棋。

 

鲁路修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在皇座上动了动。他们那时候做了什么无关紧要,他现在是就他们对布尔塔尼亚犯下的罪行来审判他们,而不是他们在战争之前对他和娜娜莉有多友善。为了缅怀他对他们依旧抱有的不论是何种的感情,他会让他们死得痛快点的。

 

其他的囚犯就是另一种情况了。他会把那些他认为会对日本的未来有益的囚犯带到一边释放了,而剩下的则会被公开处决。有可能他们会想要再次起义,但是他们没办法足够快地聚集起力量推翻他。就算他找不到合适的继任者,鲁路修相信他也会在12月底之前离开皇座和娜娜莉在一起。然后他们就是别人的难题了。

 

他用手撑着脸颊,看向街道两边的人群。他们大部分人都很安静,这令人不安。按照他的经验,人群应该是熙熙攘攘的,不管他们是称颂他或者是咒骂他。安静就说明出什么事情了。但是他扫了眼座驾周围的守卫,又没发现真的有什么问题。如果出事了的话,他们会过来保护他的,而且前后两头还都有Knightmare护驾。红外线探测器侦查起大楼或是陷阱比人眼要好用。他被彻底包围着,很安全。虽然有朱雀护住他身后时他会觉得更安全些。

 

虽然这是他另一个要解决的问题,而且考虑到紧迫的时间,这是他最优先要解决的。朱雀在月底就要离开了,而这显然正在影响到他。鲁路修正怀着同样的恐惧之情看着10月的最后一天一点点逼近,但是他比朱雀更善于掩饰自己的感情。

 

他至今能想出的帮到他骑士的唯一办法就是花一整天陪着他,在朱雀离开前他们最后在一起的一天。他得让娜娜莉也在某个时间加入进来,因为如果朱雀不说一声就走了,她会伤心的,但是这就很尴尬了,特别是娜娜莉估计那时候还因为生气不和他说话。但是他相信他妹妹会看在朱雀的份上先把愤怒放到一边的。毕竟,朱雀对他们俩来说都很重要。

 

鲁路修清了清嗓子,很庆幸自己离人群足够远,他们看不见他脸红。他只是得担心对准着他的摄像机。

 

朱雀昨天晚上的告白让他吃了一惊。他本来以为朱雀终于说出那三个字眼的时候一定会是个浪漫的时候,因为朱雀自己本来就是个浪漫主义者。他那时候根本没有做好准备。而且他本来希望自己的回答也能多做些准备的,而不只是说出是。就算他在心里暗自准备了几个月了,他还是没办法把那几个字大声地说出来。至少朱雀能理解。朱雀能理解他的真正意思,这就够了。

 

鲁路修靠回到皇座上,嘴角微微上扬。现在对他和他骑士之间的关系感到高兴完全是个错误的场合,特别是他怀疑他们之间建立的这段关系比他们两个愿意承认的都要长久。虽然很令人难为情,但是知道朱雀爱他真的让他好受很多,而且那三个字还真的被说了出来,不是让他从动作行为里猜度。

 

但是现在完全不是想这些的场合。他还有囚犯要处死,而朱雀得离开。他会晚点再去处理朱雀,以及朱雀带来的感情问题。

 

感觉到自己乘坐的座驾开始减速,鲁路修眨眨眼睛,把注意力从他正注视着的前方建筑物移开,转而看向前头的车队。前面的Knightmare正在减速,鲁路修看见了情报摄像仪的轮廓。看起来他们发现了什么,正在检查。鲁路修叹了口气,靠回到座位上,谨慎地注视着Knightmare。如果出了什么差错,他在几分钟内就能知道了。

 

当他的座驾真的停下来时,鲁路修知道遇上麻烦了。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感觉到藏在袍子里的手枪的移动。他叹口气,想要让自己看上去保持冷静。手枪是他最后一秒才带上的,在朱雀没出现的时候他就去找了把来,朱雀大概是被罗伊德喊去了吧。而且,有这么多守卫保护他,实际上不需要朱雀。

 

人群里传来抽气声,鲁路修听见人群里突然有了说话声便转过头,他们所有人都看着远处的街道。鲁路修紧张起来,他没有立即去看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那里肯定有什么事,他知道,否则Knightmare不会停下来,人群也不会骚动。

 

他最后还是把视线转到前方,注视着路上的那个人。当他认出那人身上的制服时,他的心跳开始加速。那是步兵的制服,棕色的靴子、棕色的裤子还有罩在棕色防弹衣下面的长袖衬衫。和其他大部分列队游行的士兵一样,那人戴着头盔,所以看不出是谁。

 

鲁路修用力握住皇座的把手,紧张的咽下口唾沫。他们面前的这个士兵手里拿着把枪,独身一人威胁着整个游行队伍。但是这意味着他们要杀了他也是轻而易举的。毕竟,那只是一个人。肯定只是一个人。

 

地面的又一声惊呼让鲁路修低下头,他睁大双眼看见两个守卫靠近了他的座驾,那两个人正站在下面一层的平台上。有那么一会儿,那两个人互瞪着,然后右边的那个跳了下去,立即掏出一把枪开始朝那边的守卫和包围着囚犯的士兵开枪。那个留在他下面平台上的士兵转过身看向鲁路修,然后开始沿着楼梯向鲁路修跑来。

 

鲁路修向后贴在座位上,颤抖着看着那人抵达了楼梯顶端。他听不见吵嚷的人群,也听不见正朝他赶来的守卫的呼喊。他只能看见眼前的那个人。

 

暗杀者慢慢地走上前,从腰带里拔出一把刀。鲁路修瞪着那把武器,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枪。他慌乱地站起身,手忙脚乱去够枪的时候往后靠了靠躲开那把刀。他刚把枪拿出来,暗杀者就向前迈了一步,一把抓住他的手枪,把它扔下了平台。鲁路修扭过头,瞠目结舌地看着手枪落地。他的下一个想法是喊朱雀,但是骑士不在这里,所以他孤立无援。

 

当那人把什么东西塞进他袍子里的时候,他的注意力一下子回到了暗杀者身上,对方把刀换到了另一只手撒很难过,抓住了鲁路修的后颈。鲁路修想要反抗,但是暗杀者的速度太快了,他猛地把鲁路修揪向前,撞到了刀刃上。鲁路修倒抽一口气,感觉到肚子和后颈被刺了一下,但是后者因为他胸前晕开的温热液体,他无暇去顾及。

 

恍惚间,鲁路修用一只手按住胸口,拿开后发现手上满是鲜血。他注视了自己的那只手片刻后,花了一段时间才反应过来那是自己的血。鲁路修回头去看那个暗杀者,他的视野渐渐模糊起来,人也往前倒去,他努力伸出的手从暗杀者的肩上滑下,留下一道血印。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靠着的那个肩膀伴随着暗杀者抽出刀扔到地上的动作猛地一动,鲁路修的视线随之看向那把刀。刀被鲜血湿润了,他的血。他闭上眼睛,想要努力站直,但是他的膝盖不听指挥。现在,那个暗杀者随时都会把他推回到皇座上,或者把他扔到座驾的一边,留他在那儿流血至死。

 

他身侧传来咔嗒声,鲁路修努力睁开眼睛看向暗杀者,迟钝地意识到他的面具掉了,露出了暗杀者的半张脸。他注视着杀他的人的下巴,恐惧之情让他无法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大概是由于失血过多的缘故,他的大脑拒绝思考。本能地,他呼唤了他骑士的名字,希望能获救。“朱——朱雀。”

 

他感觉到暗杀者的一只手扶在他的后腰上,鲁路修被按在了暗杀者的身上。“我在,陛下。”

 

然后他陷入了一片黑暗。

 

 

敲门声让娜娜莉吓了一跳,她看了眼写着她的名字的那封信,把它放在了一边。她晚点会看得。她推着轮椅到了门口,从里面打开门。

 

一个士兵跌跌撞撞地进来,扫视了眼四周,然后绕到了娜娜莉轮椅的后面。“我们得把你带到安全的地方去,殿下。”

 

 “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娜娜莉在轮椅上扭过身子去看她房间里的收音机。她没有打开收音机去听处刑的直播,因为她有预感鲁路修没有找到能留他们兄弟姐妹一命的办法。她不想去听播音员说出鲁路修捏造的关于柯内莉亚和修奈泽尔的话语。她想要记得他们原来的样子。

 

士兵摇摇头,把她推到了外面的走廊。“晚点,等您安全了再说。”

 

 “我的收音机!”

 

对方顿了一下,然后跑回了房间。娜娜莉悄声道了谢,牢牢地抱住收音机,然后被推进了电梯,带到了居住区下面四层的安全房。

 

有几个守卫守在周围,大部分人看上去都忧心忡忡。让她惊讶地是,她一到那里,他们就匆匆离开了。娜娜莉注视着他们的背影,被护送她的人推进了房间,对方在他们俩的身后关上房门。等那个守卫确认他们安全了,他颓然地坐到了长凳上,用手揉着脸。

 

娜娜莉耐心地等那人开口,忍住打开收音机的冲动。就她所知,如果情况真的和听上去一样糟糕的话,广播电台应该已经关闭了。如果守卫们正匆匆地赶来赶去,而且只留了一个人在她身边,留下的还不是她的两个骑士中的一个,那事态的发展肯定非常糟。

 

终于,守卫抬头看向她,依旧神色疲惫。“发生了暴动。”

 

 “暴动?”

 

 “是的。”士兵从口袋里掏出电话,他们两个都惊讶地看见一张纸片随之掉了出来。那个士兵捡起纸片,把电话递给了娜娜莉。“杰瑞米亚命令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说你一到这儿,就给他打个电话。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从他那儿得到小心,然后用收音机追踪最新消息。虽然我不知道这能有多大帮助。”

 

 “谢谢你。”娜娜莉尽力扯出一丝笑容。她低头看向已经存在手机里的通讯名单。她颤抖着手指,输入了杰瑞米亚的快捷数字,听见铃声她把电话举到耳边。

 

铃声好像持续了好久,娜娜莉用力把电话按在耳边。她扫了眼士兵,看着那人捏在手里的纸片。这时铃声停了下来,她就忘了去问那上面写的是什么。

 

刚开始一会儿,她只能听见喊叫声,娜娜莉在一堆声音里辨认出了杰瑞米亚的。但是太吵了,没办法听清他到底在说什么。娜娜莉咬住嘴唇,一边等待着一边注视着那个士兵。杰瑞米亚知道电话响了,他接了电话。她只需要等他发布完命令。

 

 “娜娜莉殿下!”电话里他的大喊让她吓了一跳,她稍微挪远了点电话。“你安全吗?”

 

 “我没事,你派来的守卫把我带出来了。我们现在在安全房。现在,拜托你,告诉我发生什么了。守卫说发生暴动了。”

 

 “是发生了暴动,而且——”娜娜莉打了个哆嗦,听着杰瑞米亚吼出一道命令。等着他回到通话中来。“是非常危险的暴动。我们已经尽可能撤退了,但是还是有囚犯逃脱了。”

 

 “什么?”

 

 “暴徒袭击了我们,在他们……”杰瑞米亚话没有说完,娜娜莉牢牢握住电话等着下面的消息。“娜娜莉,守卫里有混入暗杀者。”

 

 “不。”

 

 “我……我们不够快。他们杀了皇帝陛下。我很抱歉,殿下。”

 

娜娜莉注视着面前的墙壁,双手发颤。“他们杀了鲁路修?”

 

 “是的,殿下。我们试过阻止他们,但是他们动作太快了。一个人刺了鲁路修一刀,然后带走了他的尸体。我们现在正在搜寻那人,但是人群开始骚动了。我们正在努力让他们别靠近您的同时搜寻暗杀者。无论如何都请您留在那里。”

 

娜娜莉点点头,抿着嘴不让自己出声。有人拍了下她的肩膀,她回过头看见那个士兵示意她把电话给他。娜娜莉把电话递了回去,把脸埋进手里开始哭泣。那些人夺走了她的哥哥,但是他只是想要帮助他们。他们先是夺走了她的母亲,现在又是哥哥,她已经什么人都没有了。柯内莉亚和修奈泽尔虽然一直都和她很亲近,但是那不一样。她的哥哥在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在她身边。她的生命里从来都没有离开过鲁路修,但是鲁路修现在不在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她抬起头,擦去眼泪,惊讶地发现那个士兵还在打电话。她吸吸鼻子,转过轮椅看向他,把收音机放在长凳上。广播里还有新闻,她需要关注后续发展。万一他们只是伤了鲁路修把他带走了呢?虽然这讲不通,但是仍旧有可能。

 

士兵看着她摇摇头,然后视线落到了那张纸片上。“杰瑞米亚,有人给了我消息让我尽快传导给你。”娜娜莉听不见另一头的回答,但是她看见那士兵瑟缩了一下。“长官,我之前一直联系不到你。我收到的是一个码头仓库的地址,大概是暗杀者的藏身之处。那会是他们离开前碰面的地方。”

 

娜娜莉屏住呼吸,看着那士兵点了点头。“没错。遵命,长官。”

 

他挂断了电话看向她,打了个哆嗦移开视线。“现在让我们试试收音机。”

 

 “好——好的。”娜娜莉打开收音机,紧紧握住轮椅扶手,等着那人开口。

 

 “军队正在努力镇压暴徒,他们已经清理了行政大楼附近的区域。我不知道囚犯们怎么样了,他们不见了,包括两名皇室成员。还没有收到军队指挥的报告,但是他们正忙着应付民众。从我们的驻点,我至少可以看见三场活在,而且随着人们庆祝皇帝的死讯,只会爆发更多。”

 

娜娜莉抽噎一声,几乎没感觉到搭在她肩上的手。庆祝?什么时候开始人们会庆祝死亡了?那些人没有权力去庆祝他的死,他们根本不了解他。他们只看见了鲁路修外面的假象,但是没有人真的了解他,除了亲近他的几个人,没有人了解。

 

她抹去眼角的眼泪,颤抖着靠向前。如果为了安全起见,她不得不动身回潘多拉贡的话,她想要知道发生了什么。如果真的回首都了,那她就能让自己彻底沉入悲痛之中。鲁路修做了这么多,都是为了让她安全,她不会因为自己在哭泣害死自己,让鲁路修失望的。她必须坚强起来,就像她哥哥一直以来做到的那样。

 

 “等一下!”娜娜莉听见播音员再次开口挺直了背脊,在轮椅上往前靠了靠。“好吧,这是带着望远镜的人传来的消息。看上去……看上去……天啊,皇帝的尸体在人群那里。”

 

 “不!”她没有察觉自己喊出了声,也没有察觉士兵一只手环住了她颤抖的肩膀。

 

 “是的,皇帝的尸体在人群手里。萨姆可以看见染血的袍子。而且……他们在做什么,萨姆?”背景里传来几声低语,大概是那两人在交谈,然后播音员叹了口气。“听着,我不想把这件事说出口,但是人们需要听了才能做出决定。皇帝的尸体在人群手里。他们撕碎了他的尸体,把它扔进了最近的火里。”

 

 “鲁路修!”娜娜莉尖声叫着哥哥的名字,士兵靠向前关掉了收音机。然后他跪在了地板上,向她道歉,踌躇地握住了她的手。他让她想起了那时候的鲁路修,她哥哥在想和她说话时也会用同一个姿势。不假思索地,娜娜莉抱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的肩上哭了起来。

 

娜娜莉一直哭到流不出眼泪,她吸着鼻子从士兵身上退开,这时才意识到她把对方拖入了怎样的处境。出乎她意料的的是,对方一只手按在她的肩头,稍稍用力。“如果你还想哭的话,殿下,我不介意的。我不会吝惜借出肩膀的。”

 

 “我,我——”娜娜莉自己截断了话头。她不好,她感觉糟透了,大概只要留她一人独处,她就又会哭起来。“我哭够了。”

 

 “好吧。”士兵站起身,继续留在她身边,这让娜娜莉很感激。她现在不想单独一个人,特别是她现在仍旧有哭的冲动。她一个人的时候总是无法处理好悲痛之情,因为那时候总有人会陪着她的;鲁路修一直都陪着她。

 

 “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娜娜莉都没意识到自己问出了声,直到她听见士兵叹了口气。“我不知道。杰瑞米亚在守卫出发前检查过那些人,所以他们肯定是后来混进去的。而且那时候……呃,事情发生得太快了,没有人能真的做点什么。等士兵们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掏出枪的时候,皇帝已经被刺中了。”

 

 “但是……有人和他一起在上面的。他们应该能比你们反应更迅速才对。”

 

士兵疑惑地看着她,慢慢地摇了摇头。“殿下,没有人和他一起在上面。”

 

 “这不可能。”娜娜莉深吸一口气,想要理清自己的思路。但是这很困难,因为人群对她哥哥,对她已经死去的哥哥做出了恐怖的事情。而且她只想哭泣,但是却流不出眼泪。“这不对。朱雀在上面和他一起的。枢木卿是……曾经是我哥哥的专属骑士。他应该和鲁路修在一起的。”

 

 “娜娜莉殿下,那里没人。皇帝的骑士没有去游行。而且我觉得今天没有人看见他……至少在我之后没有人见过他。”士兵蹙起眉,注视着地板。“但是今天他没和皇帝在一起,我只知道这么多。”

 

这不对。朱雀答应过她的,他说过好多次他不会让鲁路修出事的。他告诉过她,她可以放心地把鲁路修交托给他。这也是为什么她愿意让他们俩这么亲近。朱雀会从那些想要杀死鲁路修的人手上保护鲁路修,而鲁路修在朱雀的陪伴下也会很幸福。他们甚至计划要让朱雀和他们一起隐居起来。他们让朱雀成为了亲近的人,但是他却在鲁路修需要他的骑士的时候让鲁路修失望了。他欺骗了娜娜莉。

 

她坐直身体,伸手去按轮椅的控制钮。她所有的悲恸都汇聚到了这一个想法之上,并且迅速地转化成了愤怒。就在鲁路修需要他骑士的时候,朱雀让他失望了。而且朱雀现在在哪里?这是她立即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娜娜莉推着轮椅绕过守卫,向门口而去。她没有理会他的问题,伸手输入了密码,然后进了走廊。她离开安全房几尺后,守卫赶了上来,抓住了她的轮椅。

 

 “娜娜莉殿下,您不能出去。”

 

 “我必须得出去。”她扭头怒视他。“我不在乎是不是危险。我需要知道朱雀为什么没有在我哥哥需要他的时候陪在他身边。我得找到他!”

 

那士兵移开了视线,然后慢慢地点了点头,没有松开轮椅。“那我和您一起去。”

 

 “没这个必要。”

 

 “有必要。我们已经失去了皇帝陛下,所以我们不能再失去您。谁知道暗杀者有没有在骚乱中潜进来,或者是有没有抵抗势力首领想要复仇。”

 

娜娜莉叹了口气,点点头,当士兵朝她露出微笑时她有些吃惊。她没有想到他居然会是这个反应,她本来以为他会因为她害他不得不违背命令感到恼怒的。她靠回到椅背上,让对方推着自己穿过走廊。娜娜莉很明显地注意到了士兵微微弯腰护住她的动作,还有大楼里见不到人影。但是正好,他们可以快速地通过走廊。

 

 “去哪里,殿下?”

 

她咬住嘴唇,看了眼面前不远处的一扇扇房门,然后看向庭院。“去A.S.E.E.C机库,然后我们在那儿寻找他的踪迹。”

 

 “如果他不在那里呢?”

 

 “那我会下令搜寻他。”为了她哥哥,这件事她不能失败。她得找到朱雀,要求他说清楚为什么他没有在鲁路修需要他的时候在他身边,还有他为什么要对她撒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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