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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Private Life of Lelouch and Suzaku(46-48)

46

“哥哥,你为什么要让那个低贱的异族人当上骑士呢?”离开了监狱后,帕利库斯疑惑不解地扭头询问基斯塔尔,“像他这样的蝼蚁杀了就好了。和他最相配的模样果然还是染满鲜血啊,我会为哥哥想出很多精彩的点子的。”说到鲜血和死亡,帕利库斯兴奋得微颤,眼里散发着嗜血的光芒。

 

“呵,枢木朱雀本身不重要,只不过他是鲁路修最大的弱点之一。比起简单地杀了鲁路修,看着他痛苦挣扎的样子不是更有趣吗?”基斯塔尔对着帕利库斯勾起嘴角,笑容中满是恶意,“想象一下,当他看见他最心爱的皇妃向我下跪,并且宣誓效忠时他会是什么反应。我想要看看,鲁路修能够承受多久的煎熬。”

 

帕利库斯撇了撇嘴,在这点上他和基斯塔尔总是无法达成共识。与在心理上折磨对方相比,帕利库斯更热爱听见别人因为痛楚而发出的悲鸣。但是,他不打算因为这个而与哥哥争执,因此他退而求其次。“好吧。不过,既然这样,那么关押着的其他犯人都能给我玩了吧?”

 

“随你。我会把监狱和行刑的事情全都交给你管理。怎么样,满足了吗?”

 

虽然对基斯塔尔的回答非常满意,帕利库斯还是得寸进尺地接道:“再加上一点,等哥哥你玩腻了,鲁路修和那个枢木朱雀也得都交给我才行。”


 

鲁路修没有想到,自己居然也会有一天被帕利库斯给关进禁地。命运这样东西可真是无比讽刺。鲁路修抬头,一一扫过四周摆放着的简陋设施。禁地作为关押皇室成员的地方,比起监狱的待遇还是好上一点的。狭小的石室摆了张简单的桌椅和单人床。唯一的窗户是个高高在上的小小圆窟窿,所以连格栅这个防护措施也可以省了。

 

鲁路修弯腰坐到好歹还算结实的椅子上,一阵风袭进屋里,让他打了个颤。禁地这里挡不住室外的寒风,屋里也没什么取暖设施,现在又正好是冬末,气温还未回暖,于是更是显得阴冷。也许,他还得感激基斯塔尔没有收走自己的便服,鲁路修低头看了眼身上熟悉的服装,讽刺地勾起嘴角。

 

而整间屋子里最华丽显眼的,莫过于悬在墙上的一柄带鞘利剑。把武器放在被关押的犯人触手可及的地方,鲁路修很想嘲笑基斯塔尔如此做的愚蠢。只是他不得不承认,就算有了武器在手,自己还是没有办法通过高塔里有守卫把手的狭窄楼梯逃脱。基斯塔尔应该也正是认准了这点,才敢大胆地将其放在这里的吧。只是,他那么做是什么意思呢?借此嘲讽鲁路修的孱弱吗?

 

思考了片刻后,鲁路修不愿意继续花心思去猜测疯子的想法,把视线从墙上挪了开去。可是一旦空闲了下来,鲁路修不免就想起之前被迫游街时的屈辱。尽管并没有民众起哄羞辱他,但光光是大庭广众之下被关在那辆破旧的囚车上的这个经历,回忆起来依旧让鲁路修气得发抖。

 

还有朱雀,朱雀现在怎么样了?自从他被押走之后,鲁路修再也没有听到过他的丁点消息。他不知道基斯塔尔到底有何打算,只是从基斯塔尔先前的举动来看,他应该不只是要杀了他们这么简单。

 

各种纷乱的想法袭上心头,鲁路修紧紧地咬住了他的嘴唇。他握紧拳头,砸向身前的桌子。没有直接杀了他,会是基斯塔尔最大的失败,总有一天他会把这一切加倍奉还的。

 

就在这时,高塔的楼梯上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鲁路修抬起头,微微皱起眉,距离基斯塔尔把他丢进禁地还没过去多久,他可不觉得这位新上任的皇帝会空闲到再次造访。但是除了基斯塔尔之外还能是谁呢?难道是帕利库斯吗?

 

想到那个以杀戮和鲜血为乐的疯子,鲁路修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来人停在了幽禁鲁路修的房间门口,随着“吱呀”的房门打开声,出现在鲁路修面前的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男孩。他看上去不过十岁出头的模样,留着一头长过了腰际的金色长发,实在令人印象深刻。

 

发现对方不是帕利库斯,鲁路修先是松了口气,但同时他心里的疑问却也随之而来。这个孩子究竟是谁?鲁路修可不认为普普通通的一个小孩可是随便绕过守卫走进皇宫禁地的高塔,特别是这幢高塔里还关押着刚刚下台的前任皇帝。

 

鲁路修静静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不管怎么看都透着古怪的少年,沉默了片刻后开口询问道:“你是谁?”

 

男孩的嘴角露出了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笑容。“你可以叫我V.V.。”

 

“V.V.……”鲁路修重复了一遍这个明显只是代号的名字,想起了一个和他有着相似名字的人物,“你和C.C.是什么关系?你怎么能够进来这里的?”

 

V.V.没有回答鲁路修的疑问,只是带着微笑慢悠悠地说:“我以为库埃尔·索雷西已经和你提起过我了。”

 

库埃尔?鲁路修皱起眉,开始回忆那位叛徒的话语。突然一道灵光在鲁路修的脑海中划过:“是你!背地里帮助基斯塔尔夺位的人就是你!”但是这并没有解答鲁路修心中的疑惑,事实上只是让他更为不解。眼前的这人分明只是个孩子,他又怎么可能做到彻底隐瞒下基斯塔尔的行踪?况且,如果他真的有如此大的能耐,为什么鲁路修从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

 

“呵呵,看来你想起来了。其实,还要多感谢你这些时日来的所作所为,我才能那么容易成功。多亏了你大力削减贵族们手里的实权,没花费我多少功夫,就说服了大部分的贵族谋反。”

 

鲁路修握紧了拳头,内心燃起对眼前之人的怒意。原来不只是隐藏起基斯塔尔私底下的动作,连联系皇都贵族暗度陈仓的事情,都是他一手操办的。所以,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应该是面前这个素昧平生的奇怪男孩。鲁路修咬紧牙根,从嗓子里挤出满是愤怒的发问。“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夺回贵族的权力?”

 

“为什么?因为我讨厌你!” V.V.情绪激动地提高了音量,一字一句间满是恨意,“我才不在乎贵族们想要做什么。只不过一看到你和玛丽安娜一样的黑色头发,一样的紫色眼睛,还有和她那么相似的长相,我就恶心得想吐!想到身上流着玛丽安娜血的你稳坐在皇位之上,我就如同万蚁噬心,寝食难安!”

 

鲁路修没有想到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居然还会牵扯到自己的母亲。惊讶过后,鲁路修却只觉得心中的怒火愈烧俞旺。“所以呢?就因为你恨我母亲,憎恨我,所以就要把布尔塔尼亚交到那两个疯子手上吗?你觉得他们又能坐稳多久的皇位呢?”

 

鲁路修的质问让V.V.忽然冷静了下来,他收敛了脸上的怨恨,嘴边再次挂上了得意的笑容。“守不住皇位又有什么关系?不如说他们这样做才更合我的心意。”似乎是看见了鲁路修的不解,V.V.眼里流露出几丝不屑,“我原本是希望让修奈泽尔成为布尔塔尼亚的掌权者的,但是不管我怎么试探,他都不作回应,所以我只能暂时放弃了这个打算。而克洛维斯那个胆小鬼,一听说政变两个字,就躲在了封地里,闭门不出。基斯塔尔只是我暂时的道具罢了。他表面上看着是个合适的人选,贵族们也愿意拥戴他。而等到他等上皇位显露了本性之后,他和帕利库斯乖张的行事一定会引起许多人的不满和反对。”

 

鲁路修渐渐明白了他的意图,压抑着愤怒,顺着他的话接了下去。“修奈泽尔当然不会坐视不理,等到他推翻了倒行逆施的基斯塔尔兄弟俩,顺理成章地也就登上了皇位,正好成全了你原本的意图。只不过你算错了一点,基斯塔尔没有杀了我,就算他们俩倒台,名正言顺的皇帝依旧是我。”

 

“的确,这一点我没有料到。我也不知道基斯塔尔为什么要留你一命。” V.V.怨毒的眼神在鲁路修的脸上流露了须臾,“不过没关系,你活不活得到那一天还是个问题呢。就算真到了那时候,皇都大乱的时候,死掉一个人也不是很正常吗?”说着V.V.轻笑了起来。

 

他的笑声使得鲁路修背后升起一股冷意,切实感受到了对方是多么真心实意地恨着自己。可是鲁路修完全想不明白他又是怎么和自己的母亲结下仇怨,进而恨上自己的,看V.V.的年纪,可不像和玛丽安娜有什么交集的样子。

 

鲁路修如临大敌的模样似乎是让V.V.很满意,他脸上的表情又轻快起了起来。“基斯塔尔的登基大典被定在了后天举行,好好期待吧,前布尔塔尼亚的皇帝陛下。”留下一句恶毒的祝福,V.V.大大方方地走出了房间。

 



47

到了V.V.所说的登基大典那天,基斯塔尔和帕利库斯果然出现在了鲁路修的面前。看着基斯塔尔脸上的笑容,鲁路修心里划过一丝寒意。

 

“今天,我就会正式成为布尔塔尼亚的皇帝了。这个具有纪念意义的时刻,皇兄你可不能错过。”说到这里,基斯塔尔假装为难地蹙起了眉,“可是如果就这么把皇兄带到会场的话,我真是有点不放心,因为你一定会想办法逃跑的吧。”

 

鲁路修没有作声,算是默认了基斯塔尔的猜想。基斯塔尔似乎早已料到会得到这样的回应,不甚在意地松开了眉头,笑着继续说道:“所以,我和帕利库斯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帕利库斯和基斯塔尔交换了一个眼神之后,会意地让他们身后跟着的随从递上了一样东西。鲁路修定睛看清楚了那是什么之后,只觉得气血上涌,耻辱和怒火在脑海中猛地炸开。

 

被送到鲁路修面前的是一副精铁打造的项圈,上面有一个看上去挺牢靠的锁扣。项圈上还联接着一条长长的链条,但是链条没有固定在任何物体上,所以比起监狱的锁链,更像是牵狗的绳索。

 

鲁路修僵硬地看着帕利库斯拿起项圈,打开了上面的锁头,走到自己面前。“这算是什么?是要把我像狗一样栓起来吗?”

 

基斯塔尔微笑着摇了摇头。“皇兄你整天曲解我的意思。我只是不想太过限制你的行动,但又不希望皇兄趁机逃跑而已。没有关系的,到时候这条链条会握在帕利库斯的手里,所以不会把皇兄你拴起来的。好了,帕利库斯抓紧时间吧,我还为皇兄准备了一份大礼呢。”

 

在基斯塔尔的催促下,帕利库斯无视了鲁路修的躲闪和抵抗,让随从制住了他的动作,然后干脆地把项圈戴到了鲁路修的脖子上。他“咔嚓”一声,把锁锁好,然后恶意地扯了扯手里的链条,带得鲁路修往前倒了一下。“所以,鲁路修皇兄,请你还是配合一点吧。不然,有可能我会控制不太好手里的力度哦。”

 

*

 

在基斯塔尔说出要让朱雀做他骑士这个出人意表的命令后过了两天,朱雀的牢房里迎来了几个不期而至的守卫。他们打开了牢房的铁门,守着门口,其中一个人走到了朱雀面前,不带感情地吩咐道:“皇帝下令,请您随我们走一趟。”

 

虽然不是很清楚他们的来意,但朱雀没有推辞反抗,利落地起身跟着他们走出了牢房。一路上,守卫都没有再和朱雀说什么,只是带着他穿过了连接监狱和皇宫的长长走道,到了主宫殿里的一间房间前。看着皇宫里熟悉的景色,朱雀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守卫示意朱雀自己走进房间,然后一板一眼地转达基斯塔尔的命令:“皇帝请您换上房间里为您准备好的服装。”说着就打算关起房门。

 

朱雀急忙拦住了他的动作,问出了心里的疑问:“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基斯塔尔他为什么要命令你们带我来这里?”

 

听见朱雀直呼新任皇帝的大名,守卫的动作顿了一顿,脸上表情微变。但他很快就恢复成公事公办的面无表情,机械地回答道:“我们只是奉命行事。皇帝陛下说他会在登基大典上等着您。”

 

“登基大典”这个词提醒了朱雀,看来基斯塔尔是真的想要实现他之前说的打算了。朱雀愣了一下,松开了拦着守卫的手。守卫毫不犹豫地关上了门,把朱雀一个人留在了房间里。

 

朱雀在原地继续站了片刻,然后转过头往房间里等着他的那套制服看去。那是一套和鲁路修曾经送给他的制服很相似的骑士服装,现在被基斯塔尔放在这里提醒他接下去会发生的事情,深深地刺痛了朱雀的眼睛。

 

朱雀慢慢地走到衣服前,他实在弄不懂基斯塔尔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让自己成为他的骑士。要知道当初鲁路修有类似想法时,可是遭受了几乎所有贵族的反对,最后还惹得第一骑士俾斯麦动手,才让鲁路修暂时打消了念头。现在的朱雀虽然不再是皇妃,但是“前任皇妃”这个身份相比起来只有更加尴尬。

 

但是帕利库斯用鲁路修做威胁又让朱雀不得不妥协。他迟疑了许久,还是伸手够向了制服。无论朱雀内心对于成为基斯塔尔的骑士这件事是多么的抗拒,只要鲁路修还在他们的手上,朱雀就没有其他的选择。

 

穿上了骑士制服,朱雀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心情复杂。说老实话,不管是设计和用料,这身制服都是传统的布尔塔尼亚设计,也许连裁缝也是原来的人,所以和朱雀曾经的服装相差并不算太大。只是一想到这身制服背后代表的意义,朱雀痛苦地低下了头。

 

“咚咚”两声敲门声让朱雀猛地回过神,门口传来了方才给朱雀带路守卫的声音。“枢木卿,登基大典的时间快要到了,陛下请您尽快前往镜厅。”

 

守卫的催促让朱雀抬起头,他走到门口,定了定神之后拉开了房门。“我已经准备好了,出发吧。”

 

*

 

鲁路修努力地无视着脖子上那个屈辱的项圈,被帕利库斯带到了主宫殿的镜厅。那是个与议事厅只有一墙之隔的华美大厅,四面的墙上整面都镶嵌着光整平滑的镜子,在头顶水晶吊灯的映射下,整个场所都呈现出富丽堂皇的璀璨光芒。

 

一般只有在大型的庆典和仪式的情况下,鲁路修才会动用到镜厅。一想起它所代表的繁文缛节,鲁路修对镜厅就没有什么好感。而现在,被以如此耻辱的姿态带回镜厅,让鲁路修对它的厌恶更甚。

 

尽管心里百般不情愿,但是鲁路修更不想让自己被帕利库斯拖着前行,所以他还是加快了脚步紧跟在了帕利库斯身后。他随着帕利库斯穿过了摆放着皇座的高台前方,一时间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等候着新任皇帝驾临的贵族们全都停下了交谈,将视线射向了以出人意料的方式登场的前任皇帝。

 

众人的目光像针尖一样刺在了鲁路修的身上,不断地刷新着他对基斯塔尔兄弟俩的恨意。他们不杀他就是为了玩弄他,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践踏他的自尊。帕利库斯没有和其他贵族一起站在高台前的空地上,而是来到了高台的一侧,更靠近皇座的位置。

 

鲁路修在距离帕利库斯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脚步,却看到帕利库斯回头揶揄地笑着,扯了扯手里的链条。身体不由自由地往前跌去,鲁路修稳住身体后,只能恨恨地继续往前走到帕利库斯的身边。

 

“不要站得那么远啊,鲁路修皇兄,”帕利库斯如同毒蛇一般在鲁路修耳边低语,“这里可是我和哥哥特意为你准备的嘉宾席。”

 

鲁路修没有去理会帕利库斯言语上的刺激,扭过头,死命地瞪着高台上正装坐在皇座上的基斯塔尔。如果他的眼神是有实质的话,在鲁路修这样满是仇恨的瞪视下,基斯塔尔早已千疮百孔了吧。但事实上,鲁路修的这个举动,除了表达出自己心里的不甘和愤恨外,对基斯塔尔没有造成任何影响。这位夺取了他皇位的弟弟,从容地戴上了象征皇权的冠冕,向着台下的贵族们宣布自己成为了新一任的皇帝。

 

在新皇登基的这一刻,所有的贵族都恭敬地屈膝行礼,帕利库斯也不例外。鲁路修僵直地站在原地,却抵不住脖子上链条的牵扯,咬着牙满心愤懑地随着众人一起向新皇行礼。

 

鲁路修缓缓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意气风发的基斯塔尔和台下拥护着他登位的贵族。在这一贵族们欢呼着基斯塔尔的名字,庆贺新皇登基的时刻,帕利库斯忽然凑近,轻声却恶毒地说道:“好戏马上就要开始了。”

 

鲁路修猛地抬起头,基斯塔尔伸出手示意在场的众人安静下来。过了片刻,新皇站起身,面带微笑地说:“在今日登基的时刻,我还有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宣布!”

 

一种不祥的感觉在鲁路修心底蔓延开来,帕利库斯嘴里的“好戏”肯定和基斯塔尔所要宣布的事情有关,而且绝对不会是鲁路修希望的展开。他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眼帕利库斯,对方则恶意地向他笑了一下,然后望向了远处的走廊,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鲁路修顺着帕利库斯的方向看去,走廊那里远远走来几人的身影,鲁路修能够辨认出最先几人身上穿着的应该是皇宫守卫的制服。随着他们的接近,镜厅里的贵族开始议论纷纷,嘈杂声渐起。过了片刻,当先的守卫停下了脚步,跟随在他们身后的人就清楚地出现在了鲁路修的视野里。

 

视线甫一落在那人身上,鲁路修便心神巨震。那是朱雀!朱雀穿着一身骑士制服,正笔直地站在那里。刹那间,鲁路修的眼里只看得见他,在恍惚间他听见基斯塔尔朗声宣布道:“我已决定让枢木朱雀成为我的专属骑士。”

 

周围的贵族在基斯塔尔话语的作用下,困惑万分却还是自觉地分立到了两边,留出了一道通路。朱雀迈着缓慢而又坚定的步子,走向基斯塔尔所在的高台。待他来到高台前方时,朱雀与鲁路修对上了视线。他停下了脚步,鲁路修看见朱雀原本面无表情的脸上出现了一道裂痕,。朱雀的视线微微下移,然后脸色猛地苍白了起来,他的眼中闪过几分复杂的情绪,最后还是收回了视线,继续向前走去。

 

鲁路修的耳边再次传来帕利库斯恶毒的声音:“怎么样,对我们精心准备的这个剧本还满意吗?”

 



48

朱雀跟随在守卫身后,来到了主宫殿的镜厅。他可以听见因为自己的出现,聚集在此的贵族们渐渐开始骚动。

 

“枢木朱雀?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不知道……我以为他和其他人一起被关起来了。”

 

朱雀知道他们在疑惑什么,但是他没有心情理会他们的各种妄加猜测,只能怀着矛盾的心情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突然,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让朱雀蓦地停下了脚步。他一直挂念着其安危的鲁路修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儿,朱雀的心头划过一丝安慰。他其实早有预感,既然基斯塔尔用鲁路修作威胁威逼他向自己效忠,又怎么可能不让鲁路修看见这个场面来折磨他呢?但是亲眼看见了鲁路修的身影,还是令朱雀大松了口气。

 

但随即,重逢鲁路修的喜悦便被另一种复杂的情绪所替代。朱雀以如此姿态如此时机出现在基斯塔尔的登基大典上,接下去会发生什么,很多敏锐的人想必已经察觉到了。鲁路修显然也不会例外。尽管朱雀从未动摇过对鲁路修的忠诚,同时他确信鲁路修也会相信着他,但是这依旧无法改变朱雀对自己妥协的愧疚。不管基斯塔尔是不是拿鲁路修的性命相威胁,朱雀接下来都得向鲁路修的敌人宣誓效忠,而鲁路修会目睹这一切。

 

疼痛在朱雀的胸口蔓延,但随即他的视线触及到了鲁路修颈部的项圈。霎时间,朱雀如遭雷击,他不可置信地顺着那项圈上的链条看向帕利库斯。有那么一瞬间,他想冲向鲁路修,砍断那铁链,质问他们,怎么敢如此对待鲁路修。可下一秒,帕利库斯嘴角的笑容让朱雀回忆起现在的情形,他咬了咬牙,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鲁路修身上收回。

 

微微抬起头,高台上的基斯塔尔正带着得体地微笑等待着朱雀,好像朱雀真的是他信任有加的左膀右臂一般,但是那道笑容在朱雀的眼里却仿佛是恶魔的微笑,以折磨他人取乐。

 

深吸了一口气,朱雀握紧了双拳,继续向着基斯塔尔慢慢前进。他踏出的每一步都好像是踩在了刀尖之上,在他的心口重重地划上一道伤口。是他的失职让鲁路修陷入了今日的境地,如果当初他能够保护好鲁路修,鲁路修就不会受到现在的屈辱。

 

朱雀甚至可以感受到鲁路修仿若实质的目光,但是他除了继续前行外别无选择。他抵达高台前,缓缓屈膝弯腰向基斯塔尔行礼。朱雀用自己所有的自制力控制着自己,不要向鲁路修投去视线。他害怕看见了鲁路修现在的表情后,自己现在的伪装会如同砂砾一般全盘崩塌。

 

 “我已决定让枢木朱雀成为我的专属骑士。”

 

在基斯塔尔朗声宣布时,朱雀似乎还听见了帕利库斯嘲弄的低语和愉悦的轻笑。他深深地埋下头,呈现出骑士该有的恭敬姿态。只有朱雀自己知道,在紧握着的双拳中,他的指甲深深地嵌入了掌心。唯有这份疼痛,才能提醒他让自己忍耐。

 

寂静过后,贵族间响起各种质疑和抗议的声音。朱雀置若罔闻地从腰间拔出佩剑,按照基斯塔尔的要求演绎一位为他奉献忠诚的骑士。他将剑柄递向前,心里却有些不合时宜地想着,幸好这不是他原先佩戴着的鲁路修的赠礼,而是柄随同服装一起交给他的普通佩剑。只不过,朱雀对于那把日本刀的去向依旧有点挂心,不知道被他们收去了哪里。

 

基斯塔尔接过佩剑,继续仪式的宣誓。“枢木朱雀,汝在此完成骑士的誓约,是否希望成皇帝的骑士为布尔塔尼亚而战?”

 

朱雀照着剧本,机械地念出正确的回答。“Yes,your majesty.”

 

“汝是否期望舍弃私欲,为了大义,成为利剑,成为坚盾?”

 

“Yes,your majesty.”

 

“我,基斯塔尔·Rui·布尔塔尼亚,在这里授予枢木朱雀骑士的荣誉。”

 

这场誓言中没有任何真实,这只是基斯塔尔针对朱雀和鲁路修的一个恶意玩笑。朱雀从基斯塔尔的手里拿回佩剑,将它重新置回腰间的剑鞘中。他站起身,走到基斯塔尔的侧后方,皇帝骑士应该站着的地方,神情漠然地看着台下众人各异的神色以及……鲁路修脸上的痛苦。

 

朱雀心中一阵抽痛,急忙闭上眼睛调整自己的情绪。须臾后,他不露端倪地重新睁开双眼,清楚地知道对于这只是基斯塔尔所想要玩的游戏的开局,他必须坚持下去,为了自己,也是为了鲁路修。

 

*

 

鲁路修眼睁睁地看着朱雀顺从地在基斯塔尔面前跪下,行了个标准的骑士礼。他压抑着内心的波动,从紧咬着的牙关挤出问话:“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帕利库斯嘴角的弧度未变,继续目视着眼前的仪式反问道:“为什么这么问?难道不能是你的前皇妃忽然发现比起你来,哥哥更值得他效忠,转而投靠了哥哥吗?”

 

“朱雀不可能背叛我,”鲁路修的话语里没有一丝迟疑,朱雀早已赢得了他所有的信任,“如果不是你们逼迫他,他不可能会这么做。你们拿什么威胁他了?我的性命吗?”

 

对于鲁路修的这个问题,帕利库斯微微侧目瞥了他一眼。“就算我说是又如何?难道鲁路修皇兄还打算自我了结,借此让心爱的皇妃再无后顾之忧吗?”

 

鲁路修察觉到帕利库斯眼中闪烁的兴奋光芒,冷哼了一声。“别说笑了,我死了,你们会就这么放过朱雀吗?”

 

“哈,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们,这真是越来越有趣了,”帕利库斯低下头压抑着自己的笑声,“哥哥说过了,如果鲁路修皇兄你不小心亡故了,我就会亲切地把枢木朱雀和你最疼爱的妹妹们一起送去陪你。怎么样,是不是很令人期待?”

 

听见帕利库斯提及娜娜莉和尤菲米亚,鲁路修好似一只受惊了的刺猬,竖起了武装自己的所有尖刺。“不准对娜娜莉她们出手!如果你们敢伤了她们的话,我……”

 

帕利库斯摇了摇头,浑不在意地打断了鲁路修的威胁。“你什么也做不了。所以,努力让自己活下去吧,鲁路修皇兄。虽然,对此我可没报太多期望。”

 

*

 

等到登基大典的一切后续全都结束,终于有了空闲的基斯塔尔面带笑容地造访了再次被送回了禁地的鲁路修。帕利库斯没有兴趣跟来,他宁愿把更多时间都花在监狱的刑室内。想到这里,基斯塔尔嘴边的笑意更甚,他已经又想到了一个有趣的点子,这次帕利库斯应该也会喜欢的。

 

看守着禁地的守卫替基斯塔尔打开了幽禁鲁路修房间的房门,坐在椅子上的前任皇帝听见了动静站起身回过头,发现来人是基斯塔尔后脸上露出了怒意。

 

鲁路修越是生气,基斯塔尔心里就越是欢愉,因为这意味着自己之前的功夫没有白费。而为了刺激他,基斯塔尔假装惊讶地明知故问道:“皇兄这是怎么了?我送你的礼物不喜欢吗?”

 

“……礼物?”鲁路修压抑着怒气,阴沉地反问,“逼迫朱雀成为你的骑士算是什么礼物?”

 

基斯塔尔心情很好地勾起嘴角,漫不经心地继续挑动鲁路修的怒火。“皇兄你说的是哪里话,我可没有逼迫枢木朱雀。你见到他今日有半分勉强的模样吗?”

 

鲁路修没有接他的话头,只是炯炯地瞪视着他。“你到底想要做什么?不杀了我就是为了如此折磨我羞辱我吗?虽然以前我和你的关系算不上亲密,但我也实在想不出你有什么理由要来这么折辱于我。”

 

其实鲁路修的话说得没错,基斯塔尔和鲁路修之间并无旧怨。就算他的这位哥哥一向不太喜欢自己,但是因为两人关系疏远,鲁路修也从来没有因此而亏待过他。只不过,基斯塔尔和帕利库斯天生就与常人不同,他们热爱欣赏他人痛苦的样子,看着别人垂死挣扎的模样,他们俩的心里充满了愉悦。

 

然而基斯塔尔和帕利库斯还有一个很大的不同。帕利库斯喜欢看见别人因为肉体上的痛苦而哀嚎的模样;与他相反,基斯塔尔更热衷于在心理上折磨对方。在给了别人希望的同时,一点一点将对方的希望蚕食,看着他沉沦在绝望和希望的夹缝中,慢慢地走向灭亡,这才是基斯塔尔最喜欢的剧本。

 

现如今,在V.V.的操纵下,基斯塔尔登上了皇位,没有了束缚的枷锁。他当然要好好利用这个舞台,为自己寻找更多的乐趣。至于这会不会影响到他皇位的安稳,基斯塔尔不在意,帕利库斯更是完全不在乎。毕竟他们俩就是世人眼里的疯子,不是吗?

 

基斯塔尔走到悬挂在墙上的利剑旁边,伸出手拂过这把精美的利器,心里暗忖不知鲁路修是否能体会他特意将它摆在这里的良苦用心呢?“唉,皇兄又多虑了。我是真心实意地想让枢木朱雀成为我的骑士的,毕竟他的实力是皇兄也赞不绝口的。为此,我甚至还特地召回了曾经被皇兄遣散的皇家侍卫,让他们担任他的直属卫队……”

 

在鲁路修震惊的注视下,基斯塔尔轻笑着摇了摇头选择了离开。“也罢,既然皇兄不欢迎我,我也就不打搅皇兄休息了。”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基斯塔尔猜想今晚鲁路修大概可没有心情去“休息”了。

 

*

 

鲁路修怔然地望着基斯塔尔的背影,房门合起的声音传来,才让他回过神。基斯塔尔最后的话语仍旧萦绕在他的心头。让那些被赶走的皇家侍卫做朱雀的下属?基斯塔尔根本就是想要折磨朱雀。对于那些世家子弟而言,心里最仇恨的对象大概就是朱雀了。因为朱雀,他们失去了皇家侍卫的身份,成为了皇宫里的笑柄,又怎么可能不趁此机会好好报复一番?

 

鲁路修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颤抖的手握上了椅子的把手。他的视线微微上移,落在了方才基斯塔尔把玩过的佩剑上。

 

这一刻鲁路修终于明白了他为什么要把这么一件凶器放在如此显眼的位置。基斯塔尔是在借此提醒他,只要鲁路修愿意罔顾朱雀和娜娜莉的性命,他随时可以选择解脱。这是基斯塔尔对鲁路修赤裸裸的嘲弄和讽刺。

 

鲁路修用力捏紧了椅子扶手,借此止住自己的颤抖。他双目猩红地瞪视着那把武器,在自己心里暗暗发誓,他是绝对、绝对不会让基斯塔尔如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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