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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授权翻译】My Mirror,Sword and Shield(6)

Chapter Six

 

2017年8月15日

 

沙发不是朱雀睡过的最舒服的地方,但总比他在无家可归的那段时间睡大街上好,当然也好过睡在宿舍半夜被别的皇家守卫找麻烦。但是,从另一面来看,这张沙发也是他不敢回宿舍的原因,他很确定他会因为皇帝的偏爱而被揍,或者他们都会觉得他很容易上手。不过,这也不是件坏事,这让他和其他的皇家守卫保持距离,让他能更接近皇帝本人,而这正是他想要的,至少在时间机器被修好前是这么回事。

 

话虽如此,这沙发一直在折磨着他的背,因为他总是浑身酸痛地醒过来。

 

朱雀睡意朦胧地嘟囔了几句动了动身子,把被子拉过头顶想要隔绝射进窗户的亮光。他觉得自己听见鲁路修睡着的地方也应和着传来几句抱怨,他紧张了一下才慢慢放松下来。从他可以听见的来看,鲁路修很安全,估计正打算睡到下午。皇帝昨夜在书房工作到很晚,朱雀则一直陪着他,他就站在门里瞪着墙壁,努力不让无聊击垮他。好消息是他至少对此越来越上手了。

 

他又让自己清醒了一会儿,听见鲁路修再次安顿下来,才重新陷入朦胧的梦乡。这就是他睡眠浅的好处,他一直习惯很早起床,而且必须几乎立刻就清醒过来。这样他就可以保持一定的清醒保护鲁路修了。当然,他很确定杰瑞米亚还在附近徘徊着,履行他皇室家臣的职责。朱雀皱起眉,把脸埋进枕头深处。他确信自己在历史上听说过杰瑞米亚,但是他没法把那名字和确切的事件对上号。

 

朱雀正打算把这种他似乎忘记了什么的感觉放到一边,鲁路修房间的门被打开了。他滚下自己的床,伸手想拿些东西来保护皇帝,但是却摸了个空。朱雀跌到了地板上,正想站起身。在他身后他可以听见鲁路修坐起身的声响,他把自己置身于门和皇帝之间,他知道自己光穿着一条短裤看上去无比可笑。

 

杰瑞米亚瞪着他看了半晌,扬起眉然后转身向鲁路修鞠躬行礼。朱雀紧绷的动作松懈了一点。他退后一步,允许杰瑞米亚走到正在起床的鲁路修身边,他捡起自己的制服靠着沙发的稍稍遮掩,匆忙换上制服。他之后必须和鲁路修谈一下自己的工资和工作福利。尽管每天都有会干净的制服冒出来,但他只能偷偷溜进宿舍洗几次澡,他没办法就这么在这儿干等着可以溜回宿舍的时机。

 

 “陛下,我们刚刚得知有关黑色骑士团的动向的消息。”朱雀听到这句话猛地抬头,皱起眉试图回忆起那个日期。据他所知接下来最大的事件要到5天后才会发生,而且在刚刚亲眼目睹一场决定性战役后,他仍在琢磨该怎么在同一个战场上保护皇帝周全。能认出敌方的编队毫无意义,因为等到近到可以辨认的时候什么策略都已经太晚了。

 

 “在哪儿?”

 

朱雀转过头去看杰瑞米亚和鲁路修。杰瑞米亚又瞥眼看他,让朱雀紧张起来。理所当然杰瑞米亚会在这种时刻质疑他的能力,毕竟朱雀是个日本人。他直面杰瑞米亚的视线,直到对方转头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鲁路修身上。

 

 “琦玉贫民区。”

 

朱雀皱眉看着鲁路修把被子掀下床,那两个人开始用他听不清的音量低声交流。他走回沙发前,穿上自己的靴子拿起毯子,叠好后把它放回到了沙发上。

 

 “枢木。”他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就抬起头,迈步走到鲁路修等候的地方弯腰行礼。当鲁路修伸手抚过他的头顶的时候朱雀眨了眨眼,冒险稍微瞥了一眼皇帝然后垂下视线。“给A.S.E.E.C.传个话。告诉他们向琦玉出发,还有带上兰斯洛特。”

 

 “遵命,陛下。”

 

 “那时候你要准备好加入我们的战斗。”鲁路修转身背对他,朱雀在鲁路修继续和杰瑞米亚对话的时候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动作。“Numbers呢?”

 

 “数量不是很多,陛下。他们显然正在等着您。”

 

 “等着我?”朱雀感觉到鲁路修的视线又回到了自己的身上。“夺回他们祖国的最后挣扎吗?我以为他们会更聪明一点的。”

 

鲁路修走开了,朱雀一等到皇帝离开房间就小心地直起身。他侧过头去看杰瑞米亚,注意到那人看上去很担忧。朱雀清了清嗓子,仔细地整理了下制服。“这看上去有古怪。”

 

 “是的。”杰瑞米亚回身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朱雀感觉到那只手危险地在他肩上收紧了一下才放开。“看好他。”

 

 “我会的。”

 

杰瑞米亚点点头走出房间,把朱雀一个人留在了那儿。他回头看了眼鲁路修消失的方向,才转身离开了房间。等到他们最终到达战场的时候他会小心看护好鲁路修的,但他现在有皇帝下达的命令在身,他只得执行。他快步穿过行政大楼,前往A.S.E.E.C.机库。无视周围布尔塔尼亚军人投向他的眼神,朱雀保持着目视前方,所以他没看见旁边接近他的人。

 

他感觉到自己的脚绊到了什么,然后就摔倒在地,他的脸和地面摩擦的时候让他瑟缩了一下,接着他站起身。朱雀察觉到有两个人正盯着他看,他认出了他们身上皇家守卫的制服,感到无比头痛。他们当然会这时候来找他麻烦,朱雀叹口气,拍了拍裤子然后走向前,他没时间在这儿磨蹭。

 

一只手抓住了他的肩膀,朱雀转身与那两人面对面。他眯起眼,把肩膀从那只手上挣脱开来。“我正在执行皇帝的重要命令。”

 

 “你当然在啦,11区人。我还是皇帝的堂兄呢。”朱雀躲过了袭向自己的拳头,当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后瞪大了眼。有所举动只会刺激到他们。他们已经在瞪着他了,威胁地向前靠近逼迫朱雀退后。“你没法靠爬上皇帝的床从这儿脱身。”

 

朱雀摇摇头,退后一步。他们当然会这么想了,尤其是鲁路修一直把他放在身边,他肯定不是唯一一个注意到鲁路修在以为没人看见的时候偷瞥他的眼神。他咽了口口水稍稍侧身。“我……我有命令在身。”

 

“觉得不好意思了,11区人?”其中一个人笑了起来,用手肘推了推另外一个。“他不好意思了。没享受到吗?”

 

朱雀张嘴想要反驳,但是下一秒他还是决定闭紧嘴巴。最好的选择就是走开无视他们,虽然最后事态会越来越糟,但他能安全脱身。另外,鲁路修正指望他完成命令,他不想冒险激怒皇帝,那样的后果更糟。他低下头,握紧拳头强迫自己转身离开。听到身后飘来的嘲笑声,朱雀只是站直身子继续前进。

 

 “嘿,回来,11区人。我没有准许你离开!”

 

朱雀吞回了想要出口的回答,他没有权力在这儿回嘴,但是他们也没有权力留下他。他完全有权无视他们的社会地位,继续执行皇帝的命令。他现在只是需要注意点皇家守卫,这个举动可能会让他们所有人都成为他的敌人,而且从现在开始他们也许不会仅仅满足于揍他一顿。朱雀双手握拳,垂下头。这让他不得不待在他不愿身处的位置,紧跟在皇帝身边。

 

唯一按照他计划实现的部分只有回收时间机器,朱雀叹口气,打开了机库的大门,拖着脚步走了进去。他抬眼看见有人想从他身边跑过,于是就侧过身靠着墙让出空间。

 

 “朱雀!”他听见塞西尔叫他便回过身,他点点头跑进机库的大厅,吃惊地看见兰斯洛特已经准备就绪了。“我们接到命令了。”

 

 “是——是啊。”他点点头,疾跑向临时的更衣间,随意地脱掉自己的制服换上机师服,伸手去拿挂着的钥匙。朱雀看向那堆皱巴巴的衣服,紧张地咽了口口水才拉起机师服的拉链,他花了点时间把那堆衣服叠好。这是他现在的身份,如果布尔塔尼亚的皇帝没法保证自己的安全,那他就是皇帝的忠诚仆人。他没有空闲去恨皇帝,况且他原来对皇帝就没什么恨意。朱雀伸出手轻触守卫领口的金色面料,然后关上衣柜,没有上锁就转身走回了大厅。

 

在周围来来往往的助手中的一个递给了他一个通讯器,他自觉地把它戴好。机库尽头的门正在打开,将把Knightmare带往贫民区的拖车已经慢慢开了进来。朱雀向它投去一瞥后爬上支架直接跳入了驾驶舱,座位平滑地合了起来。他把玩了一会儿手上的钥匙,才把它插入钥匙孔。

 

随着机械的嗡嗡声兰斯洛特启动了,朱雀环视驾驶舱确认系统正常运行,他看到屏幕暗了一瞬后重新亮起,显示出布尔塔尼亚的旗帜和“向着明天不断前进”几个字,接着屏幕向他呈现了房间里的景象。他打开情报摄像仪的开关,让它们扫视房间再次确认一切运作正常,然后他把视线放到了罗伊德身上,那个科学家一直在地上挥手来吸引他的注意力。但是直到这时朱雀才转过机体面对罗伊德,对方在通讯频道里开口道,“能把兰斯洛特停放到拖车上吗?”

 

朱雀扫了一眼卡车,看见车子尾部的挡板升了起来,露出了一块可以让Knightmare以蹲姿摆放的空间。他点点头,但是立马意识到罗伊德看不见。“可以。”

 

 “很好。”罗伊德向他竖起拇指,然后小跑着穿过房间站到拖车边,塞西尔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朱雀做了个深呼吸,把Knightmare从支架上挪开,开进空地。他注视着那辆拖车,看见有一些A.S.E.E.C.的成员给他放下斜坡后匆忙让开路。他等到所有人都退到了房间边缘后,又看了一眼时间机器,然后把这些思绪全都抛到了一边。他应该去担心在贫民区等着他的那场战斗,而不是时间机器;时间机器摆在这儿很安全。

 

他操纵着兰斯洛特前进,把他停到斜坡前,然后让机体转身,慢慢倒退进拖车里,整个过程中他都听见罗伊德在通讯频道里鼓励他。兰斯洛特刚就位,朱雀就操作着它蹲下|身,听见拖车关上的声音,他便关闭了机体的电源。朱雀等到自己听到了他身前机体沉寂下来的声音,才爬出Knightmare的驾驶舱,踩上缆绳降到地面去检查兰斯洛特是否停放稳妥,尽管他不觉得那机体会在地上滚来滚去。

 

他的工作完成了,朱雀向着一扇通往车厢的小门走去,恰好卡车启动向机库外出发了,这让他不得不扑过去拉住门。他咬着牙,踉跄着爬进车厢,跌坐到一个座位上,听着塞西尔一边驾驶卡车加入一整排的拖车,一边朝罗伊德大吼。

 

罗伊德完全无视了她的抱怨,转过头对朱雀露出一个笑容。“你一定听说了那些新武器。”

 

 “塞西尔小姐在我们模拟测试的那天告诉我了。”朱雀蹙眉努力回忆那些武器的确切名称,他只记得有他可以用的两把震动剑和一把狙击枪。“她还说它们不会引起同步率方面的问题。”

 

 “当然不会。我为什么要设计出有缺陷的零件?”罗伊德一下子看上去被他的话触到了自尊,他轻哼了一声看向窗外,然后转回头重新看向朱雀,笑容又回到了他的脸上。“作为道歉你可以告诉我谁造了那台时间机器。”

 

 “罗伊德!”

 

 “仍旧心存疑虑吗,塞西尔?”朱雀抬头看见她用手紧紧握住方向盘,他们争论的样子让他忍俊不禁。“是你在那儿鼓捣那个Yggdrasil引擎。你看到了它和什么东西连在了一起。”

 

 “一……一堆毫无意义的电线。”

 

 “没有信仰的人。”罗伊德扭开头,显然厌倦了塞西尔不停妄图证明他说错了。“来,是谁发明了那个迷人的机器?”

 

 “我以为你不想知道未来的事。”

 

 “就告诉我这一个?”

 

朱雀直视罗伊德,不知道是不是该就这么瞪到他妥协。他清清嗓子转头望向窗外,视线停留在东京租界上。“你造的。”

 

 “很好。”他回头看见罗伊德又懒洋洋地坐回到座位上。“我又赢了拉克夏塔一次。现在告诉我你怎么拿到它的?”

 

 “你刚才说了只要知道那一件事的!”

 

 “这是个附加问题。是你偷的吗?”朱雀在罗伊德靠过来戳他的时候向后挪了挪。那科学家偏过头,尽管问出了严肃的问题依旧脸带笑意。“兰斯洛特看上去是辆漂亮的车子。”

 

“不——不是!”朱雀涨红脸,低头看着车厢的底部。“是你给我的。”

 

 “为什么?”

 

 “因为我是你最喜欢的零件。”

 

朱雀以为这句细语罗伊德听不见,但是他显然低估了科学家,当罗伊德拉起他仔细打量的时候朱雀吃了一惊。“你看上去不像塞西尔。”

 

他提及的那个女人呛到了,转过身瞪着他们俩半晌才回头继续看路,整个过程中朱雀脸上的温度都没有降下来过。“准确地说我不……是她的孩子。”

 

 “讲吧。我想知道。”

 

 “你刚才说的——”

 

 “我的兰斯洛特比未来重要多了。而我想知道是谁在驾驶它。”罗伊德突然脸色苍白。“别告诉我……是拉克夏塔?”

 

 “不是。”朱雀挣扎着想要找到一个不会透露太多消息的解释,不一会儿他就放弃了。“我和你们……还有拉克夏塔都没有血缘关系。我母亲在我9岁的时候服用Refrain过量去世了。塞西尔小姐……在我10岁那年收养了我。”

 

他听见塞西尔悲伤的轻语抬起头。“你只在孤儿院待了一年?”

 

朱雀垂下脑袋,眼神胶着在自己的腿上。她当然会以为他出身孤儿院,通常被收养的孩子都是这样。“我很幸运,我一直保持低调不惹麻烦。我见过别的……没我这么幸运的。”

 

 “我很抱歉。”

 

 “用不着这样。”他抬起头,冲塞西尔露出微笑,看见她从后视镜里扫了自己几眼。“我觉得就结果来看我过得还不错。”

 

 “没错。”朱雀看见塞西尔给予的怜爱笑容放松下来,但下一刻却震惊地看到她皱起眉摇了摇头,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到路面上。“这不代表我相信你说的。”

 

朱雀因为她的拒绝感到沮丧,试图说服自己这只是塞西尔一贯的反应。她更喜欢触碰得到的科学,抽象的那些一直是罗伊德的领域。他吞了口唾沫,回头去看罗伊德,有些吃惊地发现对方脸上闪过的同情神色,虽然下一秒罗伊德就又回到了原来洋洋自得的样子。

 

 “把我的兰斯洛特留在皇家守卫,知道吗?”朱雀睁大眼看着罗伊德,不知道他脸上的笑容到底是什么意思。“只要你继续保持这个水平,鲁路修将不得不提升你。”

 

 “罗伊德!”

 

 “知道了,是皇帝陛下。”他对着塞西尔吐了吐舌头,然后继续原来的话题。“所以别浪费了这个机会。”

 

朱雀微笑着点点头,前方琦玉贫民区的景象让他心下一紧。在废弃的建筑群里已经冒出了许多燃烟,朱雀盯着眼前景象觉得自己的胃紧张地抽动起来。上一次他驾驶兰斯洛特的时候,战斗已经进入了尾声,但这一次他将要从一开始便参与战斗。尽管这称不上是一场战争,大概只是一次军事冲突。他咽口口水,想要让自己不吐出来。今天他将要为了一个憎恶自己的皇帝杀死自己的同胞。

 

颤抖着,他从座位上站起身,走回到兰斯洛特所在的地方,离开时他能感觉到罗伊德投注在他身上的视线。朱雀关上了车厢通往拖车的门,靠着它滑坐到地上,他把头搁在自己的膝盖上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他想不出任何的办法来改变现状,他只能去杀人。他又润了润嗓子,闭上眼,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他所谋求的结果差不多已经为他现在的行为披上了正义的外衣,持续了10年未有动摇的和平。他现在必须为此而战,否则他将失去归身之所。

 

他站起身,车子的转向让他不得不靠墙保持平衡。朱雀蹒跚着走到兰斯洛特跟前,仰望着Knightmare他感受到这些机器一直带给他的畏惧。他吞下唾沫,注视了一会儿装甲然后强迫自己伸出手去触碰它,自从他发现兰斯洛特后他都没有这么做过。朱雀把自己的手掌贴上冰冷的金属,厌恶地颤了一下,然后又向前靠近了一步。他和这架Knightmare困在了一起,就好像他被困在了布尔塔尼亚帝国一样。他已经没有办法把自己当做身在未来的自己了,那个朱雀已经不复存在了。

 

他是枢木朱雀,皇帝的皇家守卫,兰斯洛特的机师。除此之外别无其他。

 

朱雀张望了眼缆绳,从Knightmare的跟前离开向它走去,他张开手掌握住绳子,抬头看向驾驶舱。他们随时都会抵达,那时他就必须向鲁路修报告了。他深深吸气,调整心态然后踩上踏板,感觉到缆绳因为他的体重向下沉了沉,然后慢慢上升到驾驶舱。

 

 “朱雀?”

 

 “什么事?”

 

 “我们正在驶入贫民区。”塞西尔迟疑了一下然后清了清嗓子。“你没事吧?”

 

 “我很好。”

 

 “你要知道,你没必要做这些。你只是个学生。”

 

 “在距今18年后。”

 

 “我不是在说未来;我说的是你现在的身份。”

 

朱雀有些犹豫,他看着兰斯洛特的内部然后坐到了座位上,他闭起眼关上了驾驶舱。“塞西尔小姐,现在我是个士兵。”

 

她没有回答。朱雀把手指按在通讯器的按钮上,等了一会儿才松开。拖车停了下来让兰斯洛特微微震动了一下,朱雀听见拖车后面挡板打开的动静抬起头。他叹口气,伸手启动了Knightmare。围绕着他的屏幕亮了起来,朱雀又深呼吸了一次让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迫使自己不再去思考。如果他想要活着走出这里,他必须把注意力集中到战场上。

 

他被鲁路修出现在屏幕上的脸震了一下,然后他微微躬身行礼。朱雀觉得自己瞥见了鲁路修脸上闪过的微笑,但是它马上便变过了他一贯假笑着的面具。“看来A.S.E.E.C到了。介意加入我们吗,枢木?”

 

 “抱歉让您等候,陛下。”

 

他听见鲁路修的笑声睁大眼,震惊地瞪着屏幕好一会儿才坐回去。皇帝很快就平复了自己的情绪,虽然他回视朱雀的时候还是看上去很愉悦。“那就别再让我等更久了。”

 

通讯被突然切断了,朱雀看着自己的前方感觉自己脸颊开始发烫,他摇摇头。他应该已经习惯鲁路修在他周围时的举动了,这已经是他遇见皇帝的第六天了。朱雀又摇了下头,然后准备就绪,看着呈现在他眼前的贫民区。他润润喉咙微微偏过头。“塞西尔小姐?”

 

 “当然。”她清了清嗓子,朱雀闭上了会儿眼睛。“兰斯洛特准备出发。”

 

他的手握紧操纵杆,朱雀想要在犹豫一会儿,但是这样他就会失去他努力至今的成果。朱雀睁开眼,坐直身子。“出发!”

 

兰斯洛特在他的指挥下向前冲去,朱雀吃惊地感受到这次有多么的顺手。他记得他第一次试着驾驶Knightmare的时候笨手笨脚的,好几次如果不是他反应快他都以为自己要坠机了。现在兰斯洛特平滑地在贫民区的道路上穿行,朱雀舒服地坐在机师椅上,不停地查看屏幕上的信息注意四周。

 

在建筑与建筑之间他有注意到几场黑色骑士团和布尔塔尼亚军队的冲突,他胃里翻腾着发现黑色骑士团在人数上压倒性的不利。他咬着下唇,垂眼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代表友军和敌方的小点。他们为什么会用这么点兵力来进攻兵力远胜自己的军队?他看过的关于黑色骑士团的资料让他觉得他们应该是较有实力的抵抗势力之一。在他们的领袖扇要莅临阿什弗德学园的时候他还见过他,朱雀不觉得他有自杀倾向或是愚蠢。

 

他对黑色骑士团的疑惑被一个通讯打断了,朱雀听见耳朵里传来的“你在哪儿,11区人?”的大叫后就立即去查看自己离其他皇家守卫的距离。

 

 “在你的左手方向。再给我一分钟。”

 

 “我们没有时间了!我们正受到猛烈进攻!该死的没用的11区人!”

 

朱雀颤抖了一下听见通讯在一声尖叫中被切断了。他低下头花了点时间看着其中一个圆点熄灭了,‘lost’这个字在那儿闪烁了一会儿后消失了。朱雀垂下头,咬紧牙齿望向外面的战场。他应该因为那人憎恶他而不再多想,但是他控制不住自己去想到那人的家人。等他回家的时候有多少人会因为他在这儿的动作不够快而消失?他认得的所有人在这里都身处危险。

 

即使他自己也不安全,但是他要到一年后才会出生。他的父亲在这里的某处,作为一个士兵想要努力赚够钱养家。如果朱雀能找到他的话,他得保护他的安全才能活下去。但同样,他也必须看着他父亲死,就好像他必须让皇帝死去一样,因为他回去的时候想要救罗伊德和塞西尔,而不是牵扯进什么复杂的家庭纠纷。

 

他驾驶着兰斯洛特来到一幢倒塌的建筑,瞥见皇家守卫簇拥着一台多半由鲁路修搭乘的巨大Knightmare,警惕地提防着四周的敌机。这大概是他遇见的人数最多的一伙黑色骑士团了,他们中的每一个都在努力击倒皇帝以换取自己的生存。朱雀看着眼前的景象,感觉到自己的内心有什么折断了。

 

当他留在这里的时候他必须目睹着那么多人死去;雪莉的父亲会在成田连山被杀,他自己的父亲则是在1年后,因为他在学校没有留心听讲所以救不了的普通平民们,皇家守卫的成员,皇帝,所有这些人他都没有办法拯救他们,因为他不愿意放弃和平的未来。但是他绝不可能坐视黑色骑士团把这个未来也从他手上夺走,他不想在夺取那么多生命的同时却无法做出任何补偿。

 

朱雀看了眼最近的一架Knightmare机体,当他意识到自己可以做的事后露出了微笑,他马上克制住了自己的表情。他将要保护皇帝和自己的未来,但是他不打算享受这些,那样的话他就沦为和一些布尔塔尼亚人一样了。他暗自点头,最后一遍检查了下所有屏幕,然后将操纵杆拉到一边,操纵着兰斯洛特回旋踢。

 

这个动作在他童年的时候花了许多时间来练习。他有一天在电视上看了这个动作就迷上了它。然后他花了整个暑假来一遍遍练习回旋踢,给自己添了许多淤青和擦伤。就算他母亲告诉他他不可能做到也没有停下。最后他证明她错了。

 

兰斯洛特只转了一圈,这让朱雀有点失望,他自己可以转上三圈,然后兰斯洛特的一条腿便击中了一架敌机,把它击倒在地。朱雀没有时间去关心逃生装置有没有启动,他打开能源光盾,举起盾防御从其他敌人射来的一波波子弹。他用另一只手上的飞燕爪抓起了一个敌人,他观察着四周围着他的敌机。狙击枪在这么近的距离没有多大用,他只能用它击中一个人。

 

朱雀关掉了光盾,伸手到背后拿出了一把震动剑,同时用收缩的飞燕爪拖着自己前进。他一边查看屏幕一边启动震动剑,看见MVS几个字闪烁了几下,然后他耸耸肩把剑送入了离自己最近的一架机体里。

 

当他把剑从Knightmare里拔出来的时候,他启动了另一把,挥舞着它抵挡来自右边的攻击。他躲开了射向自己的飞燕爪后,第一把剑插入了那架Knightmare的腹部,然后快速抽出。

 

他撤退到了皇家守卫边上,扫视四周查看剩下的机体。那些没有急着进攻他的机体正在后撤,朱雀看到这眯起眼睛。他们并不是真的要撤退,他们只是往后移动给他们自己和别人更多空间来进攻他们。他上移视线看向屋顶,慢慢转过兰斯洛特。

 

他左侧的屏幕闪过一道红色,朱雀转动胳膊移动兰斯洛特的手臂,手臂上的光盾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打开。他在飞燕爪被光盾挡开的刹那倒吸一口气。他看见新宿时的那架红色Knightmare擦身而过,已经准备着再次发动攻击。他的视线游移到那架机体的右手臂上,总觉得少了什么东西,但又说不出具体是什么。他皱起眉,调整自己握住操纵杆的手,转换到防御的姿态遮挡住皇帝的Knightmare。

 

不管那架Knightmare有什么困扰他的地方都只能先放到一边,现在更重要的是如何阻止它靠近皇帝,特别是它现在左手拿着武器。朱雀侧过头,借此向一侧多看了一眼然后佯攻向右边。

 

那架Knightmare上当了,它向左避开却迎上了朱雀的一把MVS剑,震动剑穿过了它握着刀的左手,使它不得不后退。朱雀眯起眼看着那架红色Knightmare逃离了自己的攻击范围。那架机体速度很快,几乎和兰斯洛特一样快,但是也有可能那个机师只是逗弄他,他不能确定。朱雀咬着嘴唇,环视四周想要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几处废墟可以用来暂时藏身,但是除此以外就没有了。朱雀低身咆哮了几句,眼神追随着那架机体谨慎的动作。

 

为什么别的人没有在帮他?朱雀几乎要回头去看其他人了,但是向他攻击而来的Knightmare阻止了他,差点让他跌到地上。因为这出其不意的一击,他一边猛击那架红色机体,一边将飞燕爪射向周边建筑来保持平衡。他低咒着被甩到了驾驶舱的前部,在他直起身的时候控制装置磕着了他的胃。朱雀用飞燕爪把自己拉向建筑物,但他转过头发现那架机体还在紧追着他。

 

朱雀暗骂了几句,当敌人在他的盲点消失后回过头想要找到它的身影,等他看着驾驶舱的后部,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糟了!”

 

他转回头,匆忙驾驶兰斯洛特转身,举起一把剑挡住攻击,他和对方对峙了一会儿,然后慢慢地将兰斯洛特侧向一边,微笑着看到对方Knightmare的左臂被击落下来。他控制着兰斯洛特稍稍退后,抽出一把剑然后向前进击,成功地在红色Knightmare逃开前用剑切开了它的身侧。朱雀立即驾驶着兰斯洛特追击,在贫民区的废墟中穿行。

 

他的追击因为鲁路修又一次出现在了屏幕上而被打断,朱雀让兰斯洛特减速停下,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呼吸有多么沉重。他瞪着屏幕上的皇帝看了半晌才点点头行了半礼。鲁路修继续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在这儿浪费了,枢木。”

 

 “什——什么?”

 

 “你收到的命令是赶走他们。”鲁路修脸上的笑意消失了。“不要和其他人离得太远,枢木。我不想因为你的愚蠢而失去你。”

 

朱雀咬紧牙关,正打算回嘴却想起了自己现在的状况。“遵命,陛下。”

 

*

 

“布尔塔尼亚的空中支援已经改道了。你们安全了。”

 

柯内莉亚听见无线电里的声音睡眼惺忪地抬起眼,看见有两个人坐在她这架直升机的驾驶员位置上。她叹口气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怎么想去看脚下的地面。她在穿越国境逃亡了几乎三天后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幸亏还有人愿意帮助她,中华联邦的有些人希望听到鲁路修的死讯,这样他们的国家就安全了。似乎所有人都在等着看第19区会是哪里。

 

柯内莉亚揉了揉前额,没有理会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尽管害怕她会和鲁路修联手,他们还是及时地把她送到了中华联邦境内。虽然这个的意思是她几乎跑坏了她的Knightmare到了尽可能远的地方才想起来联系别人。那之后就是跨越国境的旅途,躲避搜寻的圆桌骑士和驻军。柯内莉亚从袭击那天早上醒来开始就没有阖过眼,肾上腺素以及害怕被抓获的想法是她逃亡的动力。如果她被抓了,那么格拉斯顿骑士和基尔福特的牺牲就白费了。

 

如今她销声匿迹,修奈泽尔则被困于EU,没法获得他想要的支持。除非柯内莉亚身在11区,她也没有办法和他取得联系。要依靠JLF的这一事实令她感到恼怒,但是这是幸存的唯一方法,也是夺回她妹妹的唯一手段。如果她想要找回活着的尤菲她必须加快步伐,柯内莉亚把脸埋入自己的双手。她听说过鲁路修对付他敌人的手段,甚至亲眼见过一些。她整天梦见自己的妹妹被撕成碎片以儆效尤。

 

她咽回一声哽咽,怨恨自己正在崩溃边缘。一个战略家必须随时保持头脑清醒,但她现在筋疲力尽根本没法好好思考。这也是她现在让JLF控场的一个原因,这样更容易些。但是,在她确认自己已经安全之前她没有办法进食或是休息。她这样下去对尤菲没有任何帮助。

 

柯内莉亚揉揉脸站起身,看着驾驶员操纵着直升飞机转过弯,她转开头之前瞥见了高山。她很快就会远远离开鲁路修和她的妹妹,但这是最安全的。如果鲁路修找到她在哪儿,她会和别的兄弟姐妹一样被处死。或者更糟,他会杀死尤菲来诱她出来,她觉得鲁路修做得出这样的事。

 

她叹口气,把头靠向椅背,等着直升机的顶部,心不在焉地听着驾驶员们的交谈。这种时候她都会好奇鲁路修和娜娜莉去11区时发生了什么,那时候那边还是日本。她知道他从那场侵略中虽然也许只是勉强,但还是幸存了下来,。那两个从飞机上跌跌撞撞走下来的小孩和她记忆里的弟弟和妹妹完全不一样,他们看上去皮包骨头。而鲁路修,和娜娜莉最亲近的家人,突然间就放着她4年不闻不问,反而对他们的父亲言听计从。

 

这大概是为了确保他是最接近皇帝的一个,等待着出手的正确时机。

 

但是,仍旧是11区改变了鲁路修,把他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模样。所以现在他要彻底毁了11区也情有可原了。但是他们没有别的选择。如果11区沦陷了的话修奈泽尔将从EU得不到任何他们需要的支持,他们将无法阻止鲁路修。EU和中华联邦不会联手对付他,他们只会想要和他结盟去对付另外一个,指望他们有机会能说动鲁路修救他们自己,但鲁路修太聪明了。他和修奈泽尔有着一样的天才,而她原本以为修奈泽尔是两人中更残酷的那个,但是后来鲁路修变了。

 

她必须去和修奈泽尔谈一谈接下去的计划,至少要确定她考虑到了所有方面。这太重要了不容有失,太多东西都命悬于此,尤菲正命悬于此。

 

 “殿下?”她听见耳机里传来的声音抬起头。 “我们获得停靠准许了。去基地的路上……得蒙眼。”

 

 “蒙眼?”

 

 “我们不知道是否能信任你……你是布尔塔尼亚的公主。”

 

柯内莉亚瞪着他但没有说话,有怨言也要看时机和场合,现在显然不适合。他们是帮着她逃脱并且暂时给予她庇护的人。他们在互相利用对方,他们都知道这一点,只要鲁路修不再是个威胁他们的交易马上就会作废。她抿起唇点点头。“地形平不平?”

 

 “顶上那里有点不平。你准备好了吗?”

 

“答应给我食物和好好休息一晚。”

 

 “我确信他们会同意的。”

 

柯内莉亚点点头,回头继续望向窗外,看着树林之后出现一片空地。她往窗户靠了靠,看见有人挥舞着手让他们降落,她观察了会儿天空搜寻Knightmare。虽然只因为圆桌骑士装有悬浮飞行系统并不意味着鲁路修给他所有的Knightmare都装了,但是总有这个可能。

 

在她查看天空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她放下心来,在直升机降落的时候伸手握住头顶上的扶手。引擎的轰鸣声掩盖住人们的呼喊声,反正柯内莉亚相信自己肯定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他们估计都在用母语交谈。她皱起眉头,但在有人钻进门后立即摆正了表情,对方示意她出去。

 

她踌躇了一会儿然后揭下耳机,钻出了直升机的门。她保持着弯腰的动作,从直升机的下面跑开,刚离开它的范围就站直了身体。那排树那里有个人正等着她,柯内莉亚看到对方向自己行了个弯腰礼心下一紧,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嘲笑自己。

 

柯内莉亚走到那人跟前,在他行完礼起身的时候一直盯着他看。“柯内莉亚公主,我是片濑少将。欢迎来到JLF。”

 

她向他点了点头,回首看了眼直升机。“我猜你想要讨论下计划。”

 

片濑抬起手,看了她一眼然后露出笑容。“我想那可以等等。我的人还需要时间恢复,你看上去也好像随时就会倒下的样子。跟我来。”

 

柯内莉亚继续向前走,一只手抓住她的肩膀的时候全身都紧绷了起来。她差点转身把那只手甩下去。为了取悦盟友,她已经同意了蒙眼。她咬紧牙齿,让他们把一块布条缠绕在她的头上,然后有人挽住了她的手臂。

 

她有些紧张,直到认出了片濑的声音才慢慢放松下来,允许他领着自己离开直升机。“等你休息好了我们就会讨论我们的计划。没有必要那么着急。”

 

 “我们完全有必要着急。”

 

 “如果那会让我们犯错那就不行。”她听见对方叹了口气。“皇帝在他知道自己会输的时候不会很容易就急着开战。”

 

 “听上去像鲁路修的作风。”柯内莉亚听见了他的轻笑声,皱起眉头。如果这些人这么了解鲁路修,为什么他们没有主导事态?她的眼睛在布条后面慢慢眯起。其它她听说过的抵抗势力在哪里?为什么只有这个残存了下来?她必须尽快和修奈泽尔联系上,最好能够独自和他交谈。

 

 

卡莲从她的藏身地点观察着布尔塔尼亚的Knightmare,她的手紧紧握着操纵杆。如她预料的一样,外面正进行着一场屠杀。黑色骑士团只是一个诱饵,他们所有的价值就是一个被宠坏的布尔塔尼亚公主。卡莲咒骂了一句,伸手把她的头带往后推了推。

 

扇说过等JLF确保了柯内莉亚的安全就会让他们收兵,但是他们没有来。如果JLF说话算话的话,卡莲对此严重质疑,他们就会在黑色骑士团被完全摧毁前召他们回去。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一小群人坚持了一个小时,比她预计的长了很多,尤其是在那架白色Knightmare在场的情况下

 

尽管她痛恨着那个机师的所作所为,她不得不钦佩对方操纵机体的技术。她没看到过几个机师能做到那台白色Knightmare机师做到的事情。如果他们能把那个机师拉到自己这边……但这只是个愚蠢的空想,他们不可能让一个日本人去驾驶珍贵的战争机器。

 

她叹口气,按下了一个控制按钮,等着通讯连接。“扇?”

 

 “卡莲,你没事吧?”

 

 “我很好。”她看了眼红莲受损的手臂。“但是红莲的状况不太好。”

 

 “有多糟。”

 

 “我还剩下个飞燕爪,没了。”她用手揉搓了下脸,失意于他们这么早就失去了印度的支持。中华联邦确保了皇帝找不到他们之间的任何联系,完全关闭了和日本的贸易,同时拒绝让不是装载在布尔塔尼亚船只上的武器入港。虽然还是有一些东西运了进来,但这并不足以武装他们的抵抗势力,所以大部分势力都投靠了JLF。红莲已经缺少两个飞燕爪两个月了。“是那架该死的白色Knightmare。”

 

 “白色Knightmare?”

 

 “一个新机体,因为我只在这之前见过它一次,在新宿。”

 

 “啊,有什么我们可以利用的吗?”

 

 “当然有。如果你能策反那个机师。”卡莲大笑起来,“扇,不管是谁在驾驶那架机体,那人太令人震撼了。他和我势均力敌。”

 

 “印象深刻。”

 

 “如果他不是布尔塔尼亚人,我一定会想办法把他弄过来。”

 

 “那真是太糟了。”

 

卡莲点点头,没在意他看不看得见自己。她察看了下战场,看见许多标为布尔塔尼亚军的圆点正不断靠近他们。“扇,我们得撤了。”

 

 “但是JLF……”

 

 “我们已经坚持得够久了。皇帝不会再被我们吸引住注意力了。而且我们快要被包围了。”

 

她听见扇叹了口气,垂下了头。她和他一样渴望胜利,不只是为了报复布尔塔尼亚,更是想要重新唤起黑色骑士团的骄傲,他们什么都没做到。他们最好在失去所有人之前撤离,他们中的好多人都还有家人在等着他们。疏散至JLF是他们现在最大的希望。“扇……”

 

 “我知道。我会下达命令的。你来吗?”

 

 “除非我们能重新自称日本人,你是没法把我从红莲上揪下来的。我可以给你这个承诺。”

 

 “那我给你带些食物。”

 

卡莲朝他吐了吐舌头,知道他看不见。她摇摇头然后清了清嗓子。“我们在哪儿碰头?”

 

 “在东京租界外面。在那儿我会联系JLF然后拿到他们总部的坐标。”扇迟疑了一下叹了口长气。“快结束了。”

 

 “大概吧。”

 

 “一会儿见,卡莲。”

 

她关掉了通讯,回首去看战场,看着另一架在她旁边的Knightmare被击毁令她一颤。对她来说,这看上去并不像是战斗快要结束了,这更像是一场屠杀即将开场。除非JLF有什么好计,否则鲁路修将继续对他们赶尽杀绝。

 

卡莲对着自己嘟囔几句,驾驶着红莲离开藏身之处进入地下隧道。她之前确保了自己躲得离逃脱路线很近,她剩下的那只飞燕爪算不上是什么武器,她不怎么想再碰上那架白色机体。她操纵着红莲小心地穿过隧道,转了圈通讯频道看看她是不是能找到有关其他剩下的黑色骑士团的讯息,她听到的都是关于白色骑士的报告和故事。

 

她叹口气,换回了主频道,听见扇正给他们下达指令,有时鼓励一下被落在后面的几个人。她在他们关掉所有通讯以防被布尔塔尼亚跟踪之前一直保持着连线。当通讯频道上一片寂静时卡莲皱起眉,目视着前方漆黑的隧道。

 

逃跑和他们当初丢掉日本一样糟糕,他们只是再一次地放弃他们的祖国,这一切都是因为JLF找不到一个可以用的靠谱的办法。他们只是为了保住自己所以不敢采取任何动作,甚至在布尔塔尼亚摧毁京都六家时也是如此。她在电视上看了那场处决,就连那个曾和他一起的小女孩也没有被放过。皇帝就站在那儿。她的手颤抖着,然后她握紧了操纵杆。他就站在那儿看着她眼睁睁看到自己的六个兄姐被枪杀而哭泣,他给她足够的时间意识到正在发生的一切,然后下令扣动扳机。

 

她伸出手抹去眼中的泪水,咬着牙根暗骂几句。只要她还活着,就不会让她的同胞再被屠杀,他们已经承受了够多的苦难。

 

*

 

凭朱雀的能力让他待在皇家守卫实在太屈才了。鲁路修抬眼扫视了下站在门边的年轻人。单单看朱雀的同步率,他就算不能跻身圆桌骑士也能以此确保一个骑士的头衔。更别说他在战场上的技巧也是非比寻常,比鲁路修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好了太多。真可惜他是个11区人。

 

鲁路修不再慢悠悠地转他的笔,而是拿着它敲击桌面。这就是他碰到的问题,他不能给朱雀升职,不能在他参与镇压抵抗势力的时候;这就成了个矛盾。他想要让人民知道他们永远比布尔塔尼亚人低一等,现在想起这个已经不会让鲁路修有所触动了。他差不多已经让自己都相信这句话了,而这是重要的部分。只要别人记得他是个令人憎恶的暴君,他的工作就完成了。

 

但这并不能阻止他私下行事。想到这儿,鲁路修挑起眉,又用笔敲了下桌子才停手,他看到朱雀因为声音停了下来转过头看他。杰瑞米亚正忙着确保娜娜莉和尤菲米亚的安全,这也是为什么鲁路修要指望遥远的圆桌骑士来保护自己。现在是他找一位专属护卫的绝佳时机。现在朱雀在罗伊德不需要他的时间里都陪在鲁路修身边,也只有这样才公平。这也比较简单,只要通知朱雀和杰瑞米亚这个人事变动就好了,其他布尔塔尼亚人和11区人都没必要知道。这不像是说他要授予一个11区人骑士。

 

他暗自微笑,站起身伸展四肢。他工作了好久但是什么也没完成,是时候分散会儿注意力再接着努力了。不过他至少想出安顿朱雀的办法了。鲁路修叹口气,望向桌上的文件。他得找个时间让尤菲米亚过来和他一起讨论下他的计划,但是这可以再等等。鲁路修又扫了朱雀一眼,偏过头。也许他可以让朱雀当那个“暗杀”他的人,这很合适。

 

鲁路修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听见书房的门被打开的声音他站直了身子,看到朱雀离开了他墙边的位置。朱雀遮住了他的视线一会儿,然后那个守卫让开了。鲁路修看到了杰瑞米亚,他走上前一步,伸手把朱雀再推开一点。

 

杰瑞米亚对着他躬身行礼,没有和他视线相接。鲁路修为此心下一沉,他向前走了一步却脚下一软。他几乎没注意到朱雀伸手扶住了他的手肘,只是紧紧盯着杰瑞米亚。“发生了什么?娜娜莉没事吧?”

 

 “娜娜莉?”乍一下杰瑞米亚看上去很疑惑,然后他摇摇头。“娜娜莉没事。”

 

鲁路修呼出了一口长气,感觉到朱雀擦到了自己。他把对方推开,又朝前走了一步。杰瑞米亚还是跪在地上,另一个迹象表明不是什么好消息。“怎么了?”

 

 “今天的袭击是烟雾弹。有一架未确认的飞行器趁我们的军队位于琦玉的时候抵达。”

 

鲁路修瞪着他看了半晌咒骂出声,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回自己的书桌。“柯内莉亚!”

 

 “很有可能。”

 

 “那她就在JLF的手上了。”他侧身靠在书桌上,两只手紧紧握住桌沿直到关节泛白。“他们挖了个陷阱,然后我中计了!”

 

他抬起手想要把文件扫到地上去,但是手却被人抓住了。鲁路修回头看向朱雀,后退一步把手从对方手里抽回来。他等着朱雀移开目光,确保他想起自己的地位。鲁路修转回头看着书桌,目光胶着在11区的地图上。他们一定在11区的某个地方,他必须在柯内莉亚拿出什么计划前找到他们。凭着JLF拥有的资源,她将可以联系上修奈泽尔,而他们两个将可以制定出能打败他的计划,彻底粉碎他。

 

他得先把娜娜莉和尤菲米亚送出11区,大概还得送走一半的军力包括杰瑞米亚保护她们周全。就算这样她们也不一定安全,修奈泽尔有着他所不知道的资源,因为他的间谍找不到修奈泽尔,而EU至少在决定如何利用他之前也不愿意把他交出来。但鲁路修不能冒险让他的妹妹们待在自己身边,他不知道修奈泽尔会不会利用她们或者杀了她们。

 

一旦做完这些他得就手头减缩的兵力想出一个新的策略。也许他可以让一半的圆桌骑士回来驻守,以取得先手。圆桌骑士和朱雀。但如果他手忙脚乱地到处减兵,这个优势就荡然无存了。鲁路修揉着前额,跌坐回椅子上,松开书桌把手交叠在一起。他可以在智谋上胜过柯内莉亚,但是他赢不了修奈泽尔。他可以试着跟上修奈泽尔,但是他没法在军事上战胜柯内莉亚。他陷入了彻底的困境。

 

 “成田连山。”他猛地抬头看向朱雀,那个守卫向前迈了一步正低头看着地图。朱雀伸出手用一根手指扫过地图,勾画了一条从东京租界到某一座山脉的直线。

 

鲁路修站起身,看了眼朱雀又低头看地图,读着山上印着的小字体的山名。他盯着那座山脉,心下翻涌,他张大了嘴。朱雀正直直地指着成田连山,他准确地指着成田连山。

 

朱雀又敲了敲那个地点然后抬头看鲁路修。“他们在成田连山。”

 

鲁路修努力润了润嗓子,他等着朱雀。“你怎么知道的?”

 

 “我——我就是知道。”

 

 “怎么知道的?”

 

 “我不能告诉您,陛下。”

 

鲁路修失去了耐心,转过身推了朱雀一把。朱雀只是因为吃惊才后退了几步,鲁路修跟着他把他逼到了墙边。他伸出手握住了朱雀的脖子,直视着他的绿色眼眸。“你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你是不是他们的一员?”

 

朱雀看了他一会儿仰起头,把更多的脖子暴露给鲁路修。鲁路修对他的这一举动有些迟疑,盯着他看了会儿然后威胁地收紧了手指。他感觉到朱雀吞咽的动作,那守卫继续望着天花板没有看向他。鲁路修听见朱雀的笑声又收紧了手。“我告诉您您也不会相信的。”

 

鲁路修发现自己第一次久久无言,他颤抖着天人交战,该是就这么掐死朱雀还是让杰瑞米亚控制局面。他非常倾向于前者,折磨这个背叛了他给予的信任的叛徒能让他满意,他的身体居然觉得这个叛徒很有吸引力。

 

朱雀移回视线,和他对视了一瞬又重新看回天花板。“我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娜娜莉公主和尤菲米亚公主的事。我向您发誓。”

 

他大笑起来,看到朱雀因为他的笑声浑身一颤。感觉到他紧张了一会儿又放松下来,鲁路修几乎吃惊地松开手。“我会至死效忠陛下。”

 

鲁路修放开了朱雀的脖子,从他身前走开。他瞪大眼吃惊地看到朱雀对着自己行礼,动作仍旧笨拙。鲁路修又从跪着的守卫那儿退开一步,他眯起眼。一方面来说,朱雀知道JLF的总部在哪儿,这已经足够处死他了。但是另一面来说,他自愿说出了那个地点。而且朱雀有足够的机会可以出卖他。他有可能已经在睡梦中被杀两次了,但是他没有。这不是说朱雀在以后不会背叛他。JLF可能没有躲在成田连山,而朱雀的坦白就是为了引导他相信成田连山才是JLF的藏身之地。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守卫然后摇摇头,指向门。“出去。”

 

 “遵命,陛下。”

 

朱雀小心地站起身,走出房间,鲁路修注视着他的后背直到门在他身后关起。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颤抖得多厉害。也许尤菲米亚说他需要休息的时候说到了点子上。如果他能无视自己的冲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他之前一直都做得很好。

 

他咬紧牙齿,强迫自己不要再发抖,然后回头看向杰瑞米亚。“让他们调查一下成田连山地区,记住别被发现,我不想让他们注意到我知道他们了。”杰瑞米亚行了个礼,鲁路修对这个姿势感到有点反胃。这太容易让他想起朱雀。他正在威胁要杀了那个守卫,但他仍旧行礼。他清清嗓子,匆忙示意杰瑞米亚站起来。“还有我要你调查一下枢木朱雀到底是谁。”

 

 “当然,陛下。”杰瑞米亚擦过他的身边走向门口。“我会在一小时后把报告放到您的桌上。”

 

 “一小时?”

 

杰瑞米亚对他露出微笑。“你对我的期望那么低吗?我调查了所有皇家守卫的背景。如果他是危险人物,我绝不会让他靠近您。”

 

门在杰瑞米亚的身后关上了,鲁路修注视了会儿他的背影,然后茫然地伸手够椅子。他坐进椅子里,把视线垂向11区地区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在他确认朱雀说的是事实前,计划一下对成田连山的突袭也不会有什么坏处。唯一要做的就是确定总部的确切位置,其他的都是在浪费力气。

 

他对着自己低吼了几声,突然希望自己正坐在自己屋里的棋盘前。他一向在有象棋棋子可以移动的时候能更好地思考问题。那会很简单,移动卒去阻挡敌人前进,移动马吃掉王。当然,真实的战场是不会像这样的,他早就知道了;但这样他更容易制定战略。

 

鲁路修皱起眉伸手拿笔,把它拿在手上好像是黑王棋子那样转动起来。他也许可以回自己房间去拿棋盘,但是朱雀会在那儿。鲁路修握紧了手中的笔,他让朱雀离开了,而他之前的命令则让朱雀驻扎在了他的房间里,除非那个11区人蠢到回去了宿舍。鲁路修把笔丢回桌上,靠向前揉揉额头,想要缓解愈发强烈的头疼。

 

这大概是在宣告他他该休息了,这也是他现在最想干的。他所有的力量集中在搜寻柯内莉亚和JLF上了,但他确信自己有时间和娜娜莉共度几小时。毕竟,在他所有的手下都接到命令后皇帝就没有什么用了;他太重要了不容有失。这又是一个和象棋不一样的地方,在棋盘上你一直可以向前挪动国王。

 

鲁路修低头看着自己的笔,把它从地图上推开,把视线移回到地图上。尽管刚才发生的一切他还是想要微笑。他知道了他的敌人的确切位置,现在在他准备好彻底摧毁他们之前只是个时间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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