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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授权翻译】My Mirror,Sword and Shield(3-4)

昨天忘记发了……土下座,今天一并补上


Chapter Three

 

2017年8月10日

 

鲁路修手里拿着枪,看着那少年毫不费力地又放倒一个守卫。他之前对这男孩的预想全中,他会是加入皇家守卫的绝佳人选。只要他再多熟悉下Knightmare,他就能成为一个完美的骑士。鲁路修的手不由自主紧握住手中的枪,他抬头看到那少年站起身来。

 

鲁路修把头发从眼前捋开,他欣赏了一番眼前的景象,然后小心地跨过地上东倒西歪的守卫。“干得好。”

 

 “谢谢您的夸奖,陛下。”

 

他绕过那少年,向建筑物更深处进发。因为那逼仄的走廊构造,那少年必须紧靠着他,他们的肩膀一直碰到。通常他会对此感到厌烦,但是今天他没说什么。可能是因为那个少年完全没注意他们时不时的身体接触,也可能是因为这只是一个保护措施。而那少年毫无心机的表现让鲁路修尤其赞赏。

 

鲁路修被突然伸出的一只手挡住了去路,他看见离他们最近的那扇门里闪现着微弱的光。鲁路修侧过头,小心地绕过了那只想要保护他的手,走进了房间。他无视了那少年悄声的警告,看到克劳维斯正凑在一块小屏幕前面时他得意地笑了。

 

 “什么叫你让他们撤退了?我这会儿需要他们!”他沉默片刻。“我不管。战局会改变的。只要我们坚持的时间够长,柯内莉亚会来帮我们的!”

 

 “柯内莉亚?这就是你的计划?”克洛维斯失手扔掉了他放在耳边的通讯器,急转过身震惊地看着他。鲁路修偏过头,注意到周围坏掉的家具和翻倒的椅子。“我还以为你已经逃掉了呢。或者你没地方可去了?”

 

克洛维斯只是瞪着他,双膝跪地,摸索着去找他的通讯器,估计想要呼叫增援。鲁路修走到一边,举起了枪。“从你的举动来看,我猜你是没有地方可去了。你有收到命令要坚守,等待柯内莉亚的支援。或者你是在等修奈泽尔?”

 

他的异母哥哥没有回答。鲁路修抬起肩膀,做了个类似耸肩的动作。“我知道了。”

 

克劳维斯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掏出枪,瞄准鲁路修。“为什么你就不能……为什么你就不能……”

 

 “为什么我就不能怎样,哥哥?”

 

 “去死!”这句话听上去不像是个命令,倒更像是个恐惧的哭喊。克劳维斯闭上眼睛,试图让准心瞄准。

 

一声枪响,克劳维斯发出一声惨呼,扔掉了手枪。鲁路修眨眨眼,回头吃惊地发现那少年正带着厌恶的表情穿门而入。少年看了他一眼,耸耸肩。“射——射偏了。”

 

鲁路修睁大眼睛,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你以前有拿过枪吗?”那少年移开了目光,鲁路修无法抑制脸上的笑意,举起了自己手中的枪。“那就让我完成你未尽的工作。”

 

他扣动扳机,子弹正中克洛维斯的前额。他的异母哥哥吸了最后一口气向后倒去,手上的通讯器掉在了地上。

 

鲁路修走向前,枪依旧指着克劳维斯的尸体。他走近后又朝尸体的心脏开了一枪。已经有好几次在战场上他以为对方死了就转身打算离开,结果差点被地上的人开枪打中。他勾起嘴角,用脚轻踹了几下克劳维斯的尸体,回头对那少年说:“你干得很好。”

 

他看到少年眼里闪过犹疑,然后他放下枪,不自然地低下|身鞠躬。“谢谢夸奖,陛下。”

 

看得出来,那少年有一刹那很想指出来自己那枪根本射偏了。不止衷心还很诚实。从他刚才在过道的表现来看,身手也很好。鲁路修侧着头,小心地把枪放进他华丽的外套里。他走进少年,示意他直起身来。

 

少年再次迟疑了一下然后依言起身,似乎他不怎么习惯听从别人的指挥。但是这并不是说他不服从指挥。鲁路修又向前迈了一步,绕过他站到他身后。一瞬间,他很想伸手抚过少年的手臂。他把手收回来,制止住自己的这个冲动。如果这少年加入了皇家守卫的话他会有足够的时间熟悉枪支的。

 

鲁路修把这些想法都暂放一边,脸上带笑地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枢木朱雀。”话音刚落那少年就紧张起来,显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

 

鲁路修听到那个名字眯起双眼。所以,这男孩是个11区人。也许还是那些仍抱着希望,觉得11区有一天会变回日本的那些人中的一个。但这无法解释他身上的布尔塔尼亚学校制服和他的举动。如果这男孩对叛乱持同情态度,那他为什么要驾驶兰斯洛特跟着鲁路修?他这么做太显眼了。或者说他跟着他是为了来杀他的?

 

 “抱……抱歉,陛下。这只是……我的习惯。”少年清清嗓子。“我的名字是枢木朱雀。”

 

 “你是11区人。”鲁路修看到朱雀听了这话瑟缩了一下,但他没有别的表示。这反应本身已经很特别了。其他所有的11区人在意识到自己在和谁说话之后,总是会露出厌恶和厌烦交织的表情。朱雀保持着面无表情。“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11区人。”

 

这让朱雀的眼中闪过一道趣味的光芒。鲁路修让他跟上,走回过道,沿原路返回他们停放Knightmare的地方。事后他会让皇家守卫把这整座建筑物都摧毁掉,确保解决掉里面所有人。就算是他也不会只带着朱雀就在这里乱跑,不管那11区人有多厉害。

 

鲁路修自顾自笑了,然后在走出大楼的时候切换成了他一贯的平淡表情。他抬头看见皇家守卫快速聚集在他的身边,注意到高文放下了它的绳索。他翻了个白眼,突然转身正视朱雀。朱雀急忙停步避开他的目光。“告诉罗伊德,他不准把你偷藏起来。”朱雀听了这话一怔,鲁路修抑制住自己的笑意。“然后告诉他,我会把兰斯洛特编入皇家守卫。条件是你得是它的机师。”

 

他在朱雀有机会作出反应前转过身,抓过绳索,踩上踏板。高文的机师开始把他往上拉,鲁路修看着朱雀一脸震惊勾起嘴角,然后转身坐回驾驶舱自己的座位,下令返回指挥部。

 

*

 

朱雀向罗伊德汇报后就又收到了一个新坐标,他咬紧牙关操纵着兰斯洛特向目的地进发。他握住操纵杆的手正在发颤,但他不知道这是出于愤怒还是厌恶。这一整个下午之后,他就堕落到了他唯一应该憎恨的对象的身边。那也是唯一一个世人可以没有负担毫无顾忌去憎恨的对象。他甚至因为自己一个愚蠢的想法跑去救了恶逆皇帝的命。

 

他必须不停提醒自己,自己这么做不是为了救那个恶逆皇帝,他这么做是为了拯救自己的国家。就他所知,按照剩下的那些皇子公主们在战争期间的行为和演讲来看,他必须让恶逆皇帝继续活着。柯内莉亚肯定会更看不起他们这些殖民区的人,继续把日本当作11区来对待。修泽奈尔和鲁路修半斤八两。所以他必须站在这皇帝的身边,确保鲁路修能活到所有该发生的都发生的时候。他的妹妹娜娜莉将会即位,而他就可以安全回家了。

 

另外,既然鲁路修让他继续当兰斯洛特的机师,这也给了他机会让他能一直见到塞西尔和罗伊德。他可以直接带他们去看时间机器,试着告诉他们发生了什么。运气好的话他们会相信他的说辞,帮他搞到需要的樱石。否则的话,他就会在鲁路修这儿被困上很久了。

 

突然,他希望刚才他能没那么有用。

 

朱雀伸手捋开掉进他眼睛的头发,动作太猛揪到了几根。他怎么能在每分每秒都想杀掉恶逆皇帝的同时去当他的皇家守卫?就算是他当了皇家守卫,他该怎么应对那皇帝高高在上的语气。他不属于这个世界,他一直习惯于自豪地称呼自己为日本人。而现在他必须放低自己的姿态,在不小心步入这境地后努力挣扎求生。

 

 “学生。”他听见罗伊德的声音立马直起身,把注意力拉回到他要去的货车。夜晚昏暗的月光下他勉强看清车身上写着几个字:A.S.E.E.C。朱雀看着这些字微笑着想起以前罗伊德和塞西尔曾给他讲过的过去的故事,尽管他们明白朱雀早已知晓,他们从未明确告诉过他他们在手下做事。他叹口气,看着控制面板努力回忆停泊Knightmare的正确步骤。“学生,你还活着吗?”

 

 “活着。”

 

 “很好。我希望兰斯洛特上没啥刮伤。”

 

 “这我无法保证。”

 

 “嗯……”朱雀不知道罗伊德是真的生气了还是只是在调戏他。他深吸一口气,听见罗伊德又开了口松了口气,他的声音里听不出他有生气的迹象。“你能停好兰斯洛特吗?”

 

 “大概吧。”

 

 “那好,塞西尔会指挥你的。”

 

朱雀摇了摇头,等着塞西尔熟悉的声音。他发现自己越来越放松,完全没注意从坐进驾驶舱开始他整个人有多紧绷。“我猜你成功活下来了。”

 

 “不。我成功地把兰斯洛特完整地带回来了。”

 

 “罗伊德一定激动坏了。现在,按我说的做。”

 

朱雀叹口气,把注意力重新集中回控制面板上。他一步步遵照着塞西尔的命令,努力不让兰斯洛特挪回货车的路上东倒西歪地摔倒。朱雀屏息操纵着兰斯洛特停放就位,完成后还是僵硬在原地。

 

当他确定兰斯洛特安全就位后,他长出一口气。朱雀伸手够他的书包,他把书包放在腿上然后按下打开舱门的按钮。朱雀探出头,再一次来到外边让他有点幽闭恐惧症。

 

他被外面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小心地走到支架上。他观察着这个巨大的卡车,看到下面有人平静地坐在电脑终端前。他立刻认出了罗伊德和塞西尔,他想向他们走去,却迈不动步子。

 

他们还不认得他。他们不是他的家人。他们不是他的。

 

他想到这儿打了个激灵,好不容易平复心绪,走下平地,紧张地迟疑着。他不知道这种状况下该干什么。面对皇帝的时候还好办点,他只要鞠躬就好了。对着军队里的人的话,他也只要表现得服从指挥。最后他偏过头,看见塞西尔站起身来。“你好。”

 

 “啊,所以这就是我们的学生。”罗伊德漫步走过来,无视周围那些爬上兰斯洛特插上一堆电线做例行检查的人。朱雀看了会儿他们的工作,被罗伊德搭上他肩膀的手吓了一跳。“对于一个没经验的人来说令人印象深刻。”

 

 “谢——谢谢。”

 

罗伊德已经走开去看从兰斯洛特传来的信息。他有冲动也走过去看一眼那些数据,但他不想挪地方。朱雀四周观察着卡车,发现车上几乎没有装饰,只有两台终端,零散放着几张椅子,还有一张折叠桌。没找到什么能吸引他注意力的,朱雀又看向罗伊德,发现自己正好和对方面对面。

 

 “看我们在这儿找到了什么?一个有用的零件?”

 

 “罗伊德,别鼓励他。”塞西尔严厉地转头看他。朱雀不由自主地低下头,用力抓住自己的书包。“他应该回家。这里不是他该呆的地方。这里不安全。”

 

朱雀吃惊地抬头看塞西尔,她转头和罗伊德争论,没有看见他的表情。知道在某种程度上她还是关心自己的,朱雀感到了安慰。她生气只是因为朱雀答应去冒险,而罗伊德还同意了。这个模式让他倍感亲切。朱雀默默地笑着,然后小心地抬起头,暗恨自己必须对养父母说谎。“我没地方可去。”

 

另外两人的争论声立马停了下来,塞西尔转头看着他,而罗伊德则抓住这机会逃回了自己的椅子上,大概打算趁有机会好好看看那些信息。朱雀把目光移回塞西尔,看到她的眼神温柔起来。“你没家吗?”

 

 “我的家……”朱雀纠结着该怎么说,终于找到了合适的说法脱口而出,“已经不在了。”

 

 “哦。”朱雀感到塞西尔的手放在他肩上的重量,他努力让自己抑制伸手抱住她的冲动。现在这还太早了。另外,这不是以前照顾他的那个塞西尔,不是那个帮他完成作业或者是在他做噩梦的时候安慰他的那个塞西尔。朱雀吞口口水点点头,眼神牢牢盯住地板。这比他预想的还要困难。

 

塞西尔更用力地抓住他的肩膀,朱雀让她带着自己远离两台终端。他刚想问她要带他去哪儿,一个科学家出乎意料地跳了出来。“罗伊德,塞西尔,皇帝陛下来电。”

 

 “皇帝陛下?”罗伊德站起身,把手插进口袋。“他有什么事能来找我们的?”

 

朱雀看到电脑的显示器亮了起来,僵硬地看着鲁路修出现在上面。皇帝瞥了他一样,倚回自己的椅子上。“罗伊德﹒阿斯普林德,我正好要找你。你的试验机在今天的战场上表现很好,让我印象深刻。”

 

 “印象深刻到能让兰斯洛特加入现役军队?”塞西尔听见他的问题用手肘顶了他一下,罗伊德不耐烦地看了她一眼转头继续和皇帝通话。

 

 “没错。”朱雀看着鲁路修的笑容胸口一紧,他能感觉到皇帝的目光正停留在他的身上。他四处张望,想找个能分散自己注意力的东西。他觉得自己好像听见皇帝轻笑了一声。“但是条件是枢木朱雀继续驾驶它。”

 

 “朱雀……”罗伊德疑惑地回头看他。朱雀等着罗伊德抗议,但出乎意料的是他又回头去看屏幕。“即使他毫无经验。”

 

 “我估计你已经把数据从兰斯洛特上下载下来了。”朱雀又抬头看了屏幕一眼,僵硬地看到那人面带笑意注视着他。“把它报告给我。”

 

他感觉到塞西尔抓住他肩膀的手收紧了一下,期望她能够别让罗伊德那么做。他更想只是作为A.S.E.E.C.的一份子驾驶兰斯洛特。听塞西尔说过,在整个崛起之战他们都是在后勤工作的。从他们的口中很容易就能推测出,兰斯洛特换了一任又一任机师,从来没有机会加入皇家守卫。

 

朱雀紧张地看到罗伊德又一次调出了数据图表。他太冲动了,犯了个错误。他当时就该直接把兰斯洛特送回来,这样就不会吸引皇帝的注意了。

 

 “啊。”罗伊德扶了扶眼镜,深深看了朱雀一眼把视线转回屏幕。“他的同步率是94%。”

 

 “94.”皇帝沉吟道。“大部分机师只能达到60或者65。大部分的圆桌骑士也只有85或者90。而这里我们发现了一个同步率94%的菜鸟。”鲁路修侧过头。“而且我认为他能做得更好。”

 

 “当然,陛下。”

 

 “我要枢木和兰斯洛特加入我的皇家守卫。当然得让他多练习练习。我不能毫无理由地把一个11区人提升为圆桌骑士。”朱雀怔然地听着他的话,知道自己一定像个傻瓜似的张大了嘴。皇帝居然有那个念头。他的脸开始发烫,从屏幕移开视线,他很确定他听见鲁路修看到他的样子后开始发笑。“看看你能不能让他做到比94%更好的成绩。”

 

 “没有问题。”

 

 “我明天会在战场上等着他。到那时做好准备。”通话到这儿切断了,留下朱雀和漆黑的屏幕面面相觑。只通过今天的表现和一个百分数皇帝就决定他能成为圆桌骑士的一员。他不知道该感到兴奋还是恐慌,尽管他假设应该是后者。这保管是皇帝的一个恶毒笑话,以此来向日本人证明他们毫无用处,而他能对他们为所欲为。

 

朱雀把视线从屏幕上移开,那只没有拿包的手紧握成拳。他没有直接杀了那个皇帝已经很不容易了。他只能不停提醒自己,他呆在这儿只是为了保证皇帝能活过这一年。

 

他抬头看见塞西尔走到他身边对着他微笑。“来,我们找个地方给你过夜。”她给他带路。“我猜你以后都会和别的皇家守卫待一块儿了。”

 

朱雀瑟缩了一下。他听过太多发生在那些待在兵营里头的日本士兵身上的恐怖故事。他可不想在接下去的日子被强暴。塞西尔似乎理解他的反应,又把手放到他的肩上。“对不起,对不起。是我没想周全。”

 

 “这不是你的错。”她没有回答,朱雀抬头看她,吃惊地看到她脸上挂着内疚的表情。他还没弄懂她为什么这么看着他,就被带到卡车的前部,塞西尔拿出一件没人穿的实验室白大褂。

 

 “对不起。但是我们这儿只有这个。”

 

朱雀瞪着眼前的长凳,强迫自己不要把它和家里的大床作对比。他在街上流浪一年,他应该知道怎么在一个不怎么舒适的地方睡上一晚。朱雀转身对着塞西尔露出一抹笑容,然后踢掉鞋子躺到了长椅上,惊讶地看着塞西尔帮他盖上白大褂。当他对她说谢谢的时候,她只是摇摇头。“别担心,你需要找个住的地方。再说你让罗伊德很高兴。”

 

他耸了下肩。“我觉得我搞砸了。”

 

 “不。在这儿总比在外头好。至少在这儿你有吃的,而且你的功劳也会被认可。总比在外头饿肚子好。”

 

朱雀对她展颜一笑,让她继续误解自己前面说过的话,然后转过身去。他放缓呼吸等到塞西尔离开,才急出一口长气然后把手掌盖到眼睛上。他总是这样想太多。他不是想都不想就冲动行事,就是在后头东想西想犹豫不决。朱雀呻吟一声放下手,翻身躺在另一边,瞪着昏黑的车厢。

 

如果他能够相信自己的直觉,只把兰斯洛特送回来就好了。那样他就可以报告说看到辆车,帮他们把车找出来,然后想办法说服罗伊德和塞西尔让他们帮他忙。他本来的任务只是在这儿暂作停留,让他从那些追着他的年轻人那儿逃出来,他只需要在这儿呆一会儿,然后就可以跳回未来阻止那些人开枪射中罗伊德。他把自己的计划搞得一团糟。朱雀突然很想狠狠地用脑袋撞墙。回去之后,他再也不和塞西尔一起看那些不科学的科幻片了,特别是讲到时间旅行的那种。他敢保证那些电影绝对影响到了他的思考回路。

 

他垂下手,蜷成他一贯的睡觉姿势,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一片漆黑。他不确定其他科学家们睡不睡觉,或者说罗伊德让不让他们睡觉。他了解罗伊德,他估计正催着他们整晚忙碌,这样明天才能随时在皇帝的一声令下让兰斯洛特做好出击准备。朱雀想到这儿笑了,安慰地发现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是能找到一些熟悉的东西的。他让自己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听着别人匆忙跑动着的模糊声响。

 

*

 

鲁路修靠回自己的椅子,长出一口气看着眼前的屏幕变成一片漆黑。他伸手拿下他的帽子,把帽子转了几圈,然后彻底放松了下来。在新宿贫民区的行动就快结束了,现在他最后的军队正在解决残留的黑色骑士团。他很清楚他们正在逃跑,但是通过地下的旧地铁通道去追击他们无疑是自杀,而且追击他们毫无意义。他只需要等他们重新浮出水面。他的军队已经给了黑色骑士团沉重的打击,而黑色骑士团是除了JLF之外唯一的抵抗势力了。如果他的观察是正确的话,JLF资助黑色骑士团,只是为了让他们做挡箭牌,这意味着当他们被找到的时候,他们会躲在重重防护之下。

 

他皱起眉,转过椅子面对他桌上的棋盘。他推倒了剩下的那枚白色骑士棋子,拿起黑色国王,在手里转着那枚棋子。

 

圆桌骑士被派往了18区,他们在那儿搜索沙漠寻找柯内莉亚。他有想过让鲁基亚诺·布兰德利在18区放手大干杀掉柯内莉亚,但是那样的话估计他会损失18区一半的军事设施。鲁路修叹口气,把那枚棋子抛向空中,在它掉到地上之前接住它。在他们找到柯内莉亚之后他有可靠的战略,但他现在必须等待。他的异母姐姐是个战场上的老手,他差点把6区输给她就是最好的佐证。此刻,她比修奈泽尔还要危险。

 

他最年长1,现在也是唯一的异母哥哥仍旧躲在暗处。他估计藏在EU的什么地方了,期望在那儿能找到同盟。鲁路修不得不对他的想法感到好笑。现在圆桌骑士离EU这么近,他们不敢和他对着干。只要他一声令下,圆桌骑士就能扫荡他们,让EU变成布尔塔尼亚帝国的19区。鲁路修笑着把棋子又抛了起来。至少在抓住柯内莉亚之前,不需要在意修奈泽尔。但是,她仍可能用这个机会逃跑,虽然这做法完全不符合她的性格。

 

鲁路修又看了眼棋盘,他的手慢慢握紧那枚黑王。不,她会如他预料的那般留在那儿战斗。他从追赶着她跑遍6区开始就很了解她,知道自己一开始实在是太低估她了,还知道绝对不能让她和修奈泽尔联手。如果修奈泽尔的计谋和柯内莉亚的战斗经验联合在一起,鲁路修将无计可施。但是这就是他派遣圆桌骑士的原因,他们有足够的力量和经验来完成他的任务。

 

所以他现在只有常规军在和黑色骑士团作战。

 

他用手托腮,把黑王放回棋盘上,又拿起那枚白色骑士在指间转动。他勾起唇角,用小指亲亲抚过马的耳间,然后把它放在手里把玩。现在圆桌骑士团远在18区,那个11区人的出现对他而言就是天降福音。皇家守卫已经一再证明他们都是群废物,只能在仪式上用来撑面子。鲁路修用手指夹着那枚棋子,看着那枚白色棋子头朝下垂在他的指尖,他手指轻拨让它正过身来。

 

也许他应该听听他妹妹和将军的建议了,让个守卫一直跟着他。他现在为这工作找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而且枢木朱雀的长相也是个加分,至少他在参加那些无趣的会议的时候可以有东西打发时间了。

 

鲁路修暗自笑着,用一根手指爱抚那枚棋子,然后他摇摇头,差点把那枚棋子砸到棋盘上。他不能这么想,枢木只是个守卫,一个必需的麻烦。现在柯内莉亚在逃,修奈泽尔又离得那么近,是时候找个守卫来保护自己了。他摇摇头,阻止自己的思维飘到另一种意义上的守卫那边去。他不可能让一个11区人当上骑士,这不止会破坏他想让他们臣服的计划,也会把他陷入险境。如果枢木声称的忠心是谎言呢?

 

如果他无法信任那个11区人,那他当然不能提升他为圆桌骑士,就算圆桌现在有空位。现在已经有足够的骑士来威慑殖民区了。但是诚然,把枢木留在皇家守卫这儿是个极大的浪费。虽然这样能让朱雀一直和自己在一块儿。

 

鲁路修呻吟一声,把脸埋在手里。他对自己不停跑偏的思绪开始感到厌烦。他现在要做的是看完报告然后去睡觉,准备迎接第二天。然后,他就会回到他位于东京租界的暂时居所。那时候他就能见到他的妹妹们了,他可以放松休息上一会儿然后重新回去构思他的计划。那样就足够他重整心情,再次集中精神去想他必须做什么了。

 

他抬头看到屏幕亮了起来,看到他的异母妹妹出现在屏幕上他连忙挤出笑容。鲁路修在椅子上坐直身体,把手放到了扶手上。“嗨,尤菲。”

 

 “鲁路修!”她挥挥手坐回了椅子。她把头发拢到一边,开始编辫子。自从开始留长发她就养成了这个习惯。“你早些时候怎么没有打电话?”

 

 “我很忙。”

 

尤菲米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让头发散在肩上。“你正好错过了娜娜莉。她上床睡觉前还想和你说话的。”

 

 “我很忙。”

 

她避开视线,慢慢点着头。“她整天都在听新闻,等着报道。她不肯放下那只收音机”尤菲米亚咬着唇,又重新开始玩头发。“她很害怕,鲁路修。娜娜莉一直在等你打电话,但是没等到。”

 

 “我很——”

 

 “忙,我知道。”她编完最后那点辫子重新抬头看他。“你一直都不在她身边,鲁路修。”

 

他挑眉。“你打电话过来就是为了让我内疚的吗,尤菲米亚?”

 

她突然坐直身体。现在她有点生气了,鲁路修看得出来。尤菲米亚眯起眼睛,下意识地模仿着她姐姐一贯的表情。他微微后靠,双手交握。

 

尤菲米亚发现自己的瞪视对鲁路修一点用都没有皱起眉。她叹了口气垮下|身子。“不。没人能让你内疚,鲁路修。你只是得记住,娜娜莉敬爱你。你每次出门她都很担心。”

 

 “我正在确保她的安全。”

 

 “这我知道,娜娜莉也知道。但你得找个值得信任的守卫保护你,让我们不用在这儿担心。”鲁路修叹口气,揉了揉前额,听见尤菲米亚轻声自言自语了几句。“可以是个骑士什么的。”

 

 “不能是骑士。我不相信他们。”鲁路修露出冷笑。“我可以照顾我自己。”

 

 “而你还在照顾我们。”尤菲米亚温柔地笑着说。

 

 “我很好。”

 

她给了他一个白眼。“你当然会这么说,鲁路修。但是你需要休息,”她羞红了脸,“或者至少找个人让你能放松一会儿。你身上积压了太多压力。”

 

鲁路修用他惊人的自制力让自己紧紧地闭上嘴。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花了点时间调整姿势。“你是在告诉我,我该去找个人上床?”

 

尤菲米亚尖叫一声,双手捂嘴,明显在压抑自己爆笑的冲动。她好不容易才能继续开口,一边断断续续大笑着一边想要露出震惊的模样。“你不用这样说出来!”

 

 “但是这就是你在暗示的东西。”他扬起嘴角露出个微笑,摇了摇头。“如果柯内莉亚知道我允许你做了什么,她会杀了我的。”

 

尤菲米亚涨红了脸,她把手放下抓着自己裙摆。鲁路修看到她低头瞪着自己裙摆露出了宠溺的笑容,然后在她红着脸抬头看他时恢复成原来的表情。“我已经快成年了,鲁路修。我作为公主,有权选择一名骑士服从我。柯内莉亚有基尔福特,我为什么不能选一个?”

 

 “因为罗利卿是第五骑士。他已经在我的麾下了。”

 

 “哦,我又没想让他当我的骑士。他只是……”

 

 “帮你舒缓压力。”尤菲米亚又脸红了,鲁路修翻了个白眼。“柯内莉亚知道的话真的会杀了我的。”

 

她耸耸肩,带着笑意抬头看他。“至少我今晚让你笑出声来了。这比起之前可是个巨大的进步。”

 

鲁路修微微低下头,知道她想说什么。“我明天就会回去了,我保证。”

 

 “你保证过好多次了。”尤菲米亚叹口气,把她绑好的辫子甩过肩膀。“当然,你能回来我们很高兴。晚上我们可以和以前一样坐在花园里看星星。”

 

鲁路修移开目光,清了清嗓子点头道:“好,我们去看星星。”

 

他向前倾身,准备切断通话,但是看着尤菲米亚担忧的表情迟疑了。鲁路修叹口气,把头靠回椅背,斟酌起来。他虽然现在找不到一个信任的人来当他的骑士——以后估计也找不到——但让几个守卫跟着他应该没什么困难的。特别是现在这种状况,他最危险的兄弟姐妹正对他虎视眈眈,身边多几个守卫是个明智之选。他深呼吸然后切断了通话。

 

他的手流连了一会儿才从按钮上拿开。鲁路修看着漆黑屏幕发了会儿呆,然后站起身走向床边,倒在了床上。他躺了一会儿再坐起来脱他的衣服。他虽然很想就这么睡过去,但他强撑着挂起衣服换上睡衣。然后他倒回了那张床上。现在他在的地方是个移动指挥部,所以他的床只是个可以塞回壁橱的小床。他在陷入梦乡前挣扎着盖上被子。

 

 

卡莲等着他们残存的Knightmare全都通过地铁隧道往拖车前进。她的红莲跟在它们身后,她找了最后剩下的空位停放下那架红色的机体。她拒绝了机械师们的帮助,自己小心地给红莲连上各种电线——她看到那些机械师们也是一脸疲惫。让她自己照料一下红莲也不会死,特别是现在每个人都筋疲力尽。在皇帝成功地击败他们之后,她没法为此责怪他们。

 

她想狠狠地砸红莲,但是她知道她的愤怒和那架Knightmare无关。作为一架第三次出击的机体,红莲今天的表现可圈可点。造成这一切的是那个皇帝。他没有花太大力气就化解了他们的抵抗,黑色骑士团对比布尔塔尼亚的人员损失让卡莲骇然。

 

他们今天损失了超过一半的兵力,皇帝成功地把他们围困在了新宿。JLF和另外那个布尔塔尼亚皇子都没起到啥作用,他们听说皇帝会亲征的消息就都只想着逃跑。

 

卡莲低吼一声然后平静下来。因为JLF的代表们逃跑了,他们会向上级报告,而黑色骑士团将失去他们的资金援助。自从皇帝摧毁了京都六家,黑色骑士团就一直在挣扎求生。她紧咬下唇,插上最后一根光缆从红莲上下来。JLF搭理他们是因为他们有最新的技术并且离皇帝最近——他们是阻挡在日本最后一个反抗势力前的盾牌。但是他们正在不断被削弱。“

 

她最后看了眼红莲,迈步走向被他们今晚当做总部的建筑。现在这个时候他们应该是安全的,要等到第二天早上皇帝才会忙着去清理战场上他伤亡的士兵。卡莲伸手理理她的头带,让头发不要遮到眼睛。所以他们现在有一段时间可以好好计划一下,但是他们只是用这段时间去睡觉和休整。大家都清楚他们只是在等着最后的致命一击,那之后就只剩下JLF了。

 

 “卡莲。”听见有人轻声喊她,卡莲抬头看见扇站在房子外面,她的心情突然没有这么糟了。她加快脚步,也站到房子边上斜靠在墙边。他朝她疲惫地笑了笑。“你花了挺久时间。”

 

 “别人都很累了,我就自己搞定了红莲。”她耸了耸肩,很感激他在担心自己。自从她哥哥死后,扇就自发自动担起了照顾她的责任。尽管扇不善表达,但这足够让她微笑起来。“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没什么,”他不介意地挥挥手,“别人已经告诉我你在这儿了。”

 

卡莲点点头,知道他是特意出来看看自己有没有事的。她叹口气,揉了揉后颈,想放松下那里的肌肉。“我们有计划了吗?”

 

 “撤退。”

 

 “什么?”

 

 “卡莲,现在JLF抛弃了我们,我们别无选择。我们的人都已经精疲力尽,布尔塔尼亚帝国随时准备把我们一网打尽。”

 

 “那个皇子呢?他不是说会给我们提供帮助的吗?”

 

扇把视线垂向地面。“他被皇帝抓住了。他已经死了,他带来的人也一样。我听说别的皇室成员也都被严密监控着,但他们仍都承诺会支持我们。”

 

 “别听他们的,他们根本不管我们的死活。”

 

 “那我该怎么做,卡莲?”他看了她一会儿然后目光柔和起来。“我们都知道我们已经完了。除非我们死光,否则皇帝不会罢休。等大家都休息好了我会让大家表决的。”

 

 “你要解散黑色骑士团。”卡莲惊骇地说。当内战爆发并且其他殖民区也都似乎会参战的时候,直人为了反抗布尔塔尼亚帝国成立了黑色骑士团。黑色骑士团一直是他的欢乐和骄傲,是他为了实现解放日本的努力。她以为在她哥哥死后她可以把他的梦想托付给扇的。

 

扇移开了视线。“不要这样看着我,卡莲。我不是打算彻底解散骑士团。我只是觉得加入JLF会更好些。他们有更好的战略家和我们需要的资源。”

 

 “我们不需要他们。”

 

 “我们需要的。现在我们就是在这儿等死。也许我们现在有物资有Knightmare,但等物资消耗完了的时候我们该怎么办?我们的人会怎么样?”她涨红脸,移开视线。扇继续说道:“我考虑的是日本和黑色骑士团的人,不是名声。直人不会希望我们战斗到所有人都阵亡,留下JLF孤立无援。我们得帮着解放日本。”

 

 “我——”

 

 “别想了。”扇给了她一个微笑,显然已经原谅了她刚才的口不择言。“你现在又累又饿。回去好好照顾自己,我们明天早上再说。”

 

卡莲点点头,走进建筑物,试着无视周围投向她的期待的眼神。她是黑色骑士团最好的机师,他们的王牌。但就连她也阻止不了他们四分五裂。要放弃她哥哥赋予这组织的梦想这让她心痛,但是这是最好的办法。没有那些为自由而战的人黑色骑士团什么都不是。而且他们加入JLF的话,他们还是黑色骑士团,他们不会消失。他们会活下去。

 

她叹口气,揉揉眼睛想让自己别睡着。扇说得对,他们需要休息。潜伏着等待下一个机会不是什么羞耻的事,他们不需要盲目地反击。真正重要的是日本,不是他们对保护的东西的想法。也许加入JLF会提醒他们记住。

 

她想通了,然后小心避开地上躺着的人,笔直向着分发食物的地方走去。既然皇帝给了他们缓刑,他们就应该好好利用它。不管如何,又活过了一场战斗都是值得庆祝的事。她还能继续抗争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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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注:

  1. 修奈泽尔应是第二皇子,所以文里称他为鲁路修最年长的异母哥哥和原作并不相符。但是鉴于文中并未特别说明他们大哥的情况,所以不排除这是作者在文中的设定的可能。




Chapter Four

 

2017年8月11日

 

通讯器蜂鸣作响,朱雀放慢兰斯洛特的速度伸手调整装置,欣喜地发现它能用了。这么多Knightmare挤在这么小的地方,还都不停地在回报信息,这让通讯系统瘫痪了。如果不是昨天他们彻底摧毁了黑色骑士团,朱雀都要觉得他们受到攻击了。他伸手轻击通讯器的一侧,静电噪音不见了。“喂?”

 

 “啊,联系到你了。”他微笑地听着塞西尔的声音,他操作着手上的操纵杆,继续让兰斯洛特在废墟中前进。之前他苦苦哀求他们让他出来帮忙收拾尸体,用这个当借口来找时间机器。况且,这也能帮他学习更好地驾驶兰斯洛特——如果他不想之后被其他皇家守卫嘲笑的话。“你还有十分钟。十分钟后你必须返航。”

 

 “真的?”他心脏漏跳一拍,看着四周新宿贫民区的景象,他确定自己离放时间机器的地方很近了。他不能扔下车就这么回去,他没有第二次机会了。朱雀咬紧牙关,提醒自己他可不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都当鲁路修的守卫。这样至少能给他动力。

 

 “没错。皇帝陛下要返回东京租界,他想要你同行。”她迟疑了一下。“别担心,朱雀。不会有事的。”

 

 “我没在担心。”他加快兰斯洛特前进的速度,查看他电源的剩余时间。他的能量还够用,即使他开再快都够。反正他在A.S.E.E.C还有一个新的可以换。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找到时间机器。他不想别人先发现那个机器,然后用它穿越去未来,或者更糟穿回过去。这个想法让他喉头发紧,他扫视了四周,突然一扇门后的一抹白色让他急忙停下Knightmare。

 

朱雀润了润嗓子,驾驶兰斯洛特前往那个仓库,时间机器的身影让他露出胜利的笑容。他花了点时间检查了下,紧张地发现从外面看上去车上就有好几个地方都被倒塌的墙砸到了。车的一侧有好些弹孔,油箱已经彻底毁了。朱雀低下头长叹一声,看来修复汽车比他想象的还要花时间。至少在时间机器被修好前他还有事要干。

 

 “塞西尔小姐?我觉得我找到了什么。”

 

 “找到了什么?一具尸体?”

 

 “不是那种东西。”他驾驶兰斯洛特慢慢凑近,想要估计一下时间机器到底受了多大的损伤。“它看上去是辆车……装着Knightmare的装甲。”

 

他屏住呼吸听见对面传来一片寂静,不确定这些话够不够引起他们的注意。当然,他可以直接自己把车带回去,但是他想让他们感兴趣,然后他就可以在不让布尔塔尼亚军队察觉到他的情况下把车带回去了。朱雀急促地吐出一口气,伸手打开驾驶舱。“我去查看一下。”

 

 “朱雀!”

 

 “我会当心的,塞西尔小姐。”他勉强笑了声踏上了绳索。“那只是辆车。”

 

塞西尔没有再说什么反对的话,朱雀踏上地面打了个寒颤。他还没习惯早上刚拿到的这件紧身机师服。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看着自己的样子无奈朝天翻了个白眼,跨步走进仓库。显然,这机师服是为了在紧急脱出的时候救自己一命,但还是穿着很不舒服。朱雀活动了下肩膀,忍住想伸手遮住自己的冲动。

 

朱雀绕着那车转了一圈,看到还有几处地方也被倒塌的建筑物砸到了,然后爬上那辆车。他拉开驾驶室那边的车门,钻了进去,四处查看他有没有留下什么会掉馅儿的东西。没找到什么,朱雀松了一口气看向通量电容器,轻拍了它几下然后从车里爬了出去。

 

他站在车上,回头看兰斯洛特。看着它们同时出现在这里感觉很微妙,过去和未来重叠在了一块儿。突然他意识到彻底摧毁这架Knightmare对罗伊德来说是多大的打击。如果说是兰斯洛特曾经是罗伊德的欢乐与骄傲,把它解体对他来说一定是个痛不欲生的经历。

 

朱雀挠挠脖子,跳下了汽车返回兰斯洛特。现在他只要再暗示他们一下他们就会飞奔过来。但是遗憾的是他没时间亲自看他们把车运回去了,为了找到它花了他太多时间。“塞西尔小姐?为什么一辆车上会装着Yggdrasil引擎?”

 

 “Yggdrasil?你怎么……”她话说到一半便陷入沉思,如果她继续追问的话朱雀已经准备好搪塞她的理由。今天早上在他攀上驾驶舱的时候,有人给了他一本操作指南,虽然说实话他没看完。“为什么一辆车会……罗伊德!”

 

他被突然拔高的音调震了一下,把通讯器从耳朵里拿开,摇摇头想让耳鸣好点。他重新放回那通讯器,最后晃了晃脑袋,伸手拉住了绳索。他爬上驾驶舱的时候可以听见塞西尔和罗伊德在那头的说话声,一直等他坐回原位他们俩的争论还没结束。

 

 “朱雀,回拖车这儿来。我们会帮你做好执行守卫任务的准备,然后再出去把那个东西带回来。”

 

 “没问题。”朱雀满意地笑了,调转方向驾驶兰斯洛特回拖车。他密切注意着所有的屏幕,想要养成查看所有信息的习惯。只要他还想在这个世界生存下去的话,他就不能在皇家守卫面前丢脸。特别是现在他得到了皇帝的特别注意。朱雀叹了口气,操纵着兰斯洛特绕过一堆废墟,尝试尽可能近地转弯。如果他没有太在意他在做什么,他的表现会更好些。

 

朱雀微笑了起来,指挥着兰斯洛特又一次惊险转弯,在满是废墟的地方蜿蜒前行。能够熟练操作Knightmare让他无比兴奋。他可以操纵让他大半个人生都在害怕的东西,操纵这个几乎所有他同龄的孩子都畏惧的东西。

 

拖车就在他眼前不远处了,朱雀开始减速。他把机体停到正确的位置,放松地出了一口气。做完这一切,他低头看屏幕,疑惑地看到塞西尔示意让他从兰斯洛特上下来。他犹豫了一下,手指正放在打开舱门的按钮上踌躇不定的时候,塞西尔在通讯器里开口了。“你接下来要步行去执行守卫任务。下来,你得换身衣服。”

 

朱雀看到她手里拿着的皇家守卫的制服胸口一紧,呆呆看了会儿那套黑色的制服然后爬出了驾驶舱。他走上支架,向塞西尔站的地方走去,试着平复心情。他这么做没有背叛任何人,他只是在拯救他所希冀的未来。他在避免让米蕾,雪莉还有利瓦尔也生活在这种环境下。这没什么可羞耻的,他这种没来由的恐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困难。

 

他咽了口口水,从塞西尔那儿接过制服,笑着对她表示感谢然后走去找地方换衣服。他发现自己无法抑制地看着那制服,一件看上去正好合身的黑色上衣和一条配套的裤子。朱雀怔了下,走进拖车的更衣室,他停下脚步看见地上有双给他的靴子。他眨眨眼望向外边,塞西尔注意到了他的眼神给了他一个鼓励的动作。

 

朱雀呻吟一声,关上门,挂起制服和他那身机师服作起搏斗。听见通讯器掉到地上的轻响,他暗骂几句,挂着脱到一半的机师服摸索起那小玩意儿。他捡起通讯器放到靴子旁边,然后终于成功脱掉了那身紧身的衣服。他花了点时间叠好机师服放到一边,然后伸手拿过衬衫穿上,小心的拉上拉链。他把一片布料遮到拉链上面,让衬衫看不到拉链。他没去看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伸手去拿黑色的裤子套上,折腾着那条复杂的皮带。他深吸口气,感觉到那布料和他的机师服一样紧紧包裹住他。朱雀摇摇头做到房间里的小板凳,穿上靴子,拉起它们后边的拉链。

 

他愣了一下,看了眼脚上的黑靴子,又抬头看着镜子,看到镜子里的倒影他苍白了脸色。他认不出镜子里的人来,他看上去和那些在街上游荡抗议娜娜莉女皇的布尔塔尼亚老兵一模一样。朱雀打了个激灵,伸出双臂搂住自己,然后慢慢地站起身来,向镜子迈了一步。看上去像那些人没有关系,但当他变得和那些人一样就麻烦了。布尔塔尼亚,这个布尔塔尼亚是他的敌人。朱雀抬起头,小心地掩藏起自己的表情,然后整整制服,拉平领口和袖口。他的手流连在领口袖口的金色镶边上,手指擦过镶边然后垂下。他弯腰拿回他的通讯器。

 

他僵硬地听见开门的声音,转头想责问那人怎么不敲门就进来,但是看清是谁站在门口他顿住了。朱雀在皇帝的目光下紧张起来,收回了自己伸出的手臂,把通讯器塞回耳朵里。朱雀吞了口口水然后小心地做出鞠躬的动作,没有抬头看皇帝。

 

他想象中的评论没有出现。朱雀抬头看到鲁路修正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朱雀红了脸,看向地面,他清了清嗓子。“陛下。”

 

他听见鲁路修动了一下,向上瞥了眼正好看见皇帝伸手拉他起身。“啊,看来衣服很合身。”

 

鲁路修对他露出的笑容让朱雀背心一凉,想要逃跑。他敢打赌其他皇家守卫的制服可没有这么紧身。鲁路修转身离开的时候他彻底抬起头,跟着他走到拖车里的空地上。朱雀感觉到那双靴子磕着了他的脚,他努力不让脸上流露出端倪,确信以后他总会习惯的,但也许会有多出几个水泡。

 

他站在后面让鲁路修走向罗伊德,他们两个讨论了会儿,或者说是罗伊德手舞足蹈地指着电脑屏幕和兰斯洛特说着什么,而鲁路修在一边用他一贯的面无表情听他说。朱雀看到皇帝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他眨眨眼不明所以。他不知道对方的那个表情是什么意思,所以依旧站在原地没动,直到鲁路修从平台那里走过来。

 

鲁路修朝朱雀挥了挥手,让朱雀站到他的身边。朱雀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落后几步。他们的地位不是平等的,他不能直接走在皇帝旁边,这是逾矩的。他叹口气,挺起胸膛,走出拖车到了贫民区的空地上。

 

他挑眉看到另一个穿着和他一样制服的男人走过来,没有错过对方脸上的惊讶和震怒。当然皇家守卫会觉得被冒犯了,他昨天突然出现然后就偷走了皇帝所有的注意力。朱雀移开目光,不去想那些,转而搜寻起潜在的威胁。如果他要和这些人待在一起,他坚持不了太久,他们会想尽办法让他的日子不好过。朱雀想到这儿喉头发紧,感到自己的手开始颤抖起来。

 

 “枢木。”他从思绪中被拉回现实,回头看见鲁路修向前走去。他跟在鲁路修身后,看到刚才那人走在自己旁边。他们一路走到移动指挥中心。朱雀抬头看那个高耸的载具,惊愕于它的大小。他们绕过了指挥中心走到旁边停着的汽车那儿。

 

朱雀几乎没注意到那个给他们拉开车门的人,他站在鲁路修身边等另一个皇家守卫检查好汽车,坐了进去。鲁路修跟在朱雀之后,朱雀尽量拉开两人的距离。

 

他扫视了下车子内部,和两个布尔塔尼亚人一起挤在这么个小地方让他突然有了幽闭恐惧症。他能承受鲁路修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能承受另外那个皇家守卫投射过来的吃人般的目光。但是两者混合在一起让他压力巨大。朱雀抖了一下,然后努力让自己保持不动。他有点希望自己当初没有被塞西尔说服不去参军,至少他就能习惯现在这种状况而不会心惊胆战。另外那人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将注意力放到了鲁路修身上。朱雀无比感激现在自己不是两个人视线的交集,随着汽车驶入东京租界他开始适应了自己所在的位置。

 

许多东西都令人惊异地没有改变。朱雀认出了一些在他的时代还矗立着的建筑。剩下的那些都改头换面了,建筑易手的时候上面的标识也换了。但是没有什么让他吃惊的大变化。有些建筑在他的时代就看不到了,估计是在崛起之战的时候毁掉了。他原本以为回到过去会给他带来巨大的冲击,因为什么都不一样了。但是事实上很多东西都似曾相识,从建筑物到塞西尔和罗伊德。朱雀感到胸口发闷,惊讶地发现自己有了一种奇怪的思乡之情。他摇摇头,回过头看车里的两个布尔塔尼亚人。

 

这里不是他的家,还不是。他必须等这一年过去,等时间机器被修复,他才能真正回家。这里的一切都没法代替他的家,一切。

 

*

 

在他们去行政大楼的路上鲁路修看着窗外,在他远征日本的时候那里就暂时是他的家。那是个理想的选择,在东京租界的正中央彰显他的权力。另外,行政大楼这儿有足够的空间停下Knightmare和其他交通工具,也有足够的空间供它们启动。还有那花园,娜娜莉喜欢花园。

 

他独自微笑,瞥了一眼确认车里的另外两个人没有看到他的表情。娜娜莉会出来迎接他。为了娜娜莉,让仆人们在花园准备午饭也不是什么难事。他妹妹会想要在外面待会儿的,在他外出作战的时候她一直都呆在房子里,收音机从不离手。

 

鲁路修闭上会儿眼睛。尤菲米亚说得对,他得多花点时间陪娜娜莉。毕竟他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他曾向他父亲申诉娜娜莉的残疾,但是却被送去了日本,然后他们还被卷进了他父亲发动的战争。为了他的妹妹,他恳求父亲让他回国,他撒谎说自己知道错了。他对着世界上最恨的人装作一个听话的儿子,然后杀了那个人。这一切都是为了让娜娜莉不会被当作质子,为了让她不被抛弃。为了让她能够幸福。

 

他睁开眼看见车子开始减速,他们已经穿过了几道门驶入行政大楼。他小心地坐起身。他必须记得他的辛苦是为了创造一个可以让娜娜莉安全的世界,一个衰弱的布尔塔尼亚帝国不会再妄图侵略他国的世界。鲁路修握手成拳。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迟早修奈泽尔会看清他的假象。现在殖民区都还笼罩在对布尔塔尼亚曾经的恐惧中。但是一旦他们脱身他们就会看清楚真相,布尔塔尼亚对他们的掌控已经脆弱无力。

 

他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微笑着看到有人从行政大楼走出来,他的视线锁定在一个坐着轮椅的女孩子身上。他还需要镇压一个殖民区就能去修复那些问题了,然后他就可以粉碎布尔塔尼亚,创造出一个新的世界。

 

鲁路修直起身,谨慎地观察着他的两个守卫。通常来说他是不带守卫的,这样他就能独自思考问题。但是他答应了尤菲米亚。他邪恶的一部分也说服了自己看着枢木穿着皇家守卫的贴身制服会是个好主意。鲁路修必须承认,这的确是个好主意,但也会分散他的注意。

 

车停了下来,鲁路修靠回车座,让枢木先下车,强迫自己把视线固定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的视线太容易往下移了。鲁路修摇摇头,走出汽车,用笑容迎接他的妹妹们。

 

尤菲米亚正附过身对着娜娜莉耳语,娜娜莉不知道听到她说了什么笑话大笑起来,估计在说他的排场。鲁路修翻了个白眼,抬头看向正在他们身后守卫的人,和杰瑞米亚·哥德巴尔德视线相交。杰瑞米亚朝他慢慢点了点头,告诉他这里一切正常。鲁路修稍稍松了口气。现在圆桌骑士不在,杰瑞米亚是他前赴战场时唯一信任到能把妹妹托付的人了,毫无疑问他不可能会带尤菲米亚和娜娜莉一起上前线。她们不明白他需要维持一个怎样的名声。

 

他感到尤菲米亚的视线落到了自己身上僵硬了一下。尤菲米亚朝他微微挥了挥手,然后停下来瞪着他右后方的什么。鲁路修回过头,刚巧瞥到一眼11区人的棕色卷发。他心下一沉,强迫自己面朝前方。尤菲米亚已经得到了一个圆桌骑士的亲睐了,她没必要再找另一个。朱雀是他的皇家守卫。

 

鲁路修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想些什么,还来不及深思娜娜莉已经坐着轮椅过来了。“哥哥!”

 

 “娜娜莉。”他弯下腰,提醒自己他不能跪下来。没有人看见的时候他会毫不在意他的白色袍子,跪在她的轮椅边。他讨厌这样和她妹妹说话,太高高在上了。但是只有这样才符合他皇帝的身份。“见到你真好。”

 

“我也是。”她的笑容有一瞬间黯淡了下来。“你昨晚没有打电话。”

 

 “啊……”鲁路修朝尤菲米亚看去。“尤菲后来打给我了。之前我在和圆桌骑士通话。”

 

 “哦。”娜娜莉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挣脱出来,交叠在自己膝上。

 

鲁路修咬唇越过别人走进大楼。他必须解释给娜娜莉听,他不想她生自己的气。而只有一个地方他们可以好好谈谈,那就是行政大楼楼顶的花园。他希望在那儿的守卫尽可能得少。杰瑞米亚没有什么问题,因为他是他母亲被暗杀前她的私人护卫,他至今仍想用自己的忠诚来弥补他在玛丽安娜被杀时所犯下的失误。现在他已经安全地到了行政大楼了,他可以解散他身后的两个皇家守卫了。

 

他瞥了眼尤菲米亚,注意到她的眼神又在朱雀身上流连,鲁路修咬牙做出了决定。为了尤菲米亚,为了他的一位圆桌骑士和罗伊德珍贵的机师,他会让朱雀跟着自己。鲁路修扫了另一个人一眼,看了片刻后挥手让他离开,无视他脸上不满的表情。

 

尤菲米亚不悦地看着他的举动,鲁路修没有理她。他已经听了她的话找了两个守卫,怎么安排他们是他的权利。鲁路修走近娜娜莉,微笑着低头看她,然后望向窗外。“天气不错,很适合到外面去吃饭。”

 

他妹妹朝他露出灿烂的笑容。“我知道。午餐已经在花园里准备好了。你回来的时候都喜欢去那儿吃饭。”

 

鲁路修继续笑着看着她,没有纠正她的话。他在花园吃饭是为了她,就像他做的别的所有一切都是为了她一样。

 

他转过身,用余光确认11区人仍跟着他。他有趣地发现枢木没有在盯着四周看。大部分他带来这儿的皇家守卫都会忙着四处张望大楼里的东西,震惊于它的恢宏。但是再一想,枢木估计不会以此为豪,这是他的国家失败的象征。这个11区人估计正希望自己是被遣走的那个。

 

鲁路修移开视线,跟着他的妹妹走进通往顶层的电梯,稍稍侧身让他剩下的那个守卫进来。他感到枢木擦身而过浑身一僵,听见那守卫嗫嚅着道歉站到了电梯里边。突然,把这守卫放在这么近的地方不再是个好主意了。他没法在枢木在周围晃悠的时候好好思考,他的思绪总是会跑到他的身上。他叹口气,揉了揉前额。显然他是太累了才会做出这么个决定,他觉得那身皇家守卫的贴身制服也是他犯下这个错误的原因之一。

 

 “鲁路修?”他低头看见娜娜莉轻扯着他的衣袖。“你没事吧?”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

 

 “我告诉过你你需要休息。”尤菲米亚在电梯停下后笑着对他说,推着娜娜莉的轮椅出去了。

 

鲁路修也走出电梯,杰瑞米亚和朱雀跟在他的身后。他们随着两个女孩离开电梯所在的凉亭走进花园。鲁路修看到地上铺着地毯,摆着野餐篮。他笑了起来,快步赶上他的妹妹。

 

他抢先亲自把娜娜莉从轮椅上抱起来,轻轻把她放到毯子上,然后自己坐到她的身边。尤菲米亚不一会儿也凑了过来,踢掉了她的鞋子,躺到了另外一半毛毯上。鲁路修眼神扫过另外两个人,很满意朱雀和杰瑞米亚都站在自己的岗位上守卫他们,这才回头看向他的妹妹。

 

尤菲米亚倒仰着头看他,向后去够野餐篮,她皱着眉看到鲁路修故意把野餐篮挪到她拿不到的地方。“鲁路修……”

 

他勾起唇角,拿出盘子先把吃的递给娜娜莉然后给尤菲米亚,毫不惊讶地看到她猛得把吃的从他手上拽走。“这就是为什么我说你需要——”

 

 “我很清楚你要暗示什么。”他故意用眼神提醒她娜娜莉在这儿,尤菲米亚不说话了。他们有条默认的规矩,从不在娜娜莉面前谈论血腥屠杀或是一些私人话题。当然,鲁路修不可能禁止娜娜莉听广播,但是听见死亡人数和看见或者听别人描述惨象是完全另一回事。鲁路修想让她能远离皇室成员的黑幕久一点。在他看来,娜娜莉还太小,不应该参与进皇家的事,也不想让她过早地意识到不管你怎么想,所有的东西都是可以明码标价的。

 

他把目光移向朱雀,看着他来平复心情,然后回头望向娜娜莉。他的妹妹正在开心地吃着一只苹果,她的一只手扶在脚踝上保持身体平衡。鲁路修看了会儿她的手转开视线。就在她的手上方一点就是她的旧伤疤,造成这些伤疤的子弹杀了他们的母亲击中了娜娜莉。这是她无法走路的原因,断了太多骨头,撕裂了太多肌肉。鲁路修想尽一切办法想让娜娜莉能重新站起来,但没有一个是成功的。如果他能纠正这个世界,他猜想很快这样的科学技术就能出现了。

 

 “鲁路修。”他僵直着身体看到娜娜莉温柔地把一只手盖到他的手上然后凑近他。“我一直很担心你。报导说那些恐怖分子——”

 

 “我们已经控制住局面了,娜娜莉。那些记者就喜欢夸大其词。已经没事了。”尤菲米亚听了他的话看了看他,鲁路修摇摇头。“我很抱歉昨晚我没有打电话。我必须联络圆桌骑士,那通电话比我预想的花了更多时间。”

 

 “他们找到柯内莉亚了吗?”

 

 “没有。”

 

娜娜莉的笑容停顿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遥望着花园。“等他们找到她的时候会把她带回来吗?她肯定很想尤菲。我知道如果同样的事发生我们身上你也会想我的。”鲁路修瞪着他的妹妹,娜娜莉回头看到他的样子咯咯笑起来。“我相信你只要和她解释你在做什么,她会理解你的。”

 

他点点头,无法继续直视他的妹妹。鲁路修看向精心修葺的花园,它和在他们原本的家,白羊宫里的那个花园好像。他想起那幢房子不由自主地握紧拳头。他不想要任何能让他想起那地方的东西,但是娜娜莉很喜欢这个花园,克劳维斯也是。这里本来是克劳维斯的家,直到鲁路修把他的注意力集中到11区,那之后他的异母哥哥逃去了JLF。

 

娜娜莉又握紧了他的手。“她会理解的,鲁路修。”

 

鲁路修看向别处。考虑到他干的一切,他不确定柯内莉亚愿不愿意听他解释。而且他不相信她会理解自己。他叹口气,抽出手来握住娜娜莉的。“你说得对,娜娜莉。她会理解的。”

 

得到了他的安抚,娜娜莉把注意力放回到她的午餐上。鲁路修盯着自己的那份,突然间没有了胃口。

 

*

 

尤菲米亚怒气冲冲地进了她的房间,支着门让鲁路修跟她进来,接着把拇指放上控制面板,无视守卫惊讶地表情把门在他眼前关上。她在门上靠了会儿然后回头看向鲁路修,盯着他的扮相好半晌才走过去把他的帽子揪下来,生气地扔到了房间的另一头。“你撒谎了!”

 

鲁路修只是看着她然后耸耸肩,走到她的一个沙发边上坐下。“我必须这么做。”

 

 “你对娜娜莉撒谎了。”

 

他眯起眼瞪着她,最后不情不愿地点点头。“对。”

 

 “你怎么能这么做?”

 

 “尤菲,不然我能怎么说?”他站起身,看着他然后伸手指向房门。“你想让她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吗?你想让她知道天天有人为了他们坚信的正义奋斗到死吗?你想让她知道那些诅咒我称呼我为魔鬼的人吗?”

 

鲁路修似乎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跌坐回沙发双手环胸。“你想告诉她我们为了她的安全做了什么吗?”

 

 “我们做了什么?”

 

 “我做了什么。”鲁路修抬头看她,把手垂下。

 

尤菲米亚摇摇头,走到他哥哥掉的帽子旁边把帽子捡了起来。她把它拿在手上了看了会儿然后拍拍干净。她走过去,把帽子递还给鲁路修表示和解。有一瞬间,她担心鲁路修不会接过帽子,看到他伸出手松了口气,把帽子放到他的怀里。

 

她迟疑了会儿坐到床边,习惯性地整着衣服,一边观察着她的哥哥。鲁路修很紧张,自从娜娜莉谈起昨天的事情他就一直这样。从他垮下的肩她就可以看出来他很累了,尽管他的肩膀倾斜的角度十分微小。这三年她是他最接近知心好友的存在,虽然鲁路修不怎么愿意承认,她已经学会怎么读懂他的表情了。

 

尤菲米亚沉吟片刻,然后双手后撑在床上。“你昨天杀了人。”

 

 “对。”

 

她对鲁路修平板的语调感到颤栗。尤菲米亚把手伸到背后开始辫头发。她等了太久才和鲁路修谈论这事,但是她直到晚饭前都找不到机会,他一直呆在娜娜莉身边。而且他一直带着那个守卫,那个她不认得的新守卫,甚至没有让杰瑞米尔跟着而是带着他。尤菲米亚侧过头,强迫自己回到刚才的话题。“谁?”

 

“克劳维斯。”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看帽子。“你不要想让我道歉。”

 

 “不,我早就不这么想了。”尤菲米亚咬着嘴唇,望向她拉下的窗帘,她长叹一声让头发从指间滑落。“鲁路修,我只是想帮忙。至少让我帮帮你。”

 

 “我已经都计划好了。没什么事需要你做的。”

 

 “我相信总有点事我可以帮上忙的。”

 

 “不,所有的事都——”

 

 “他们恨你,鲁路修!”她没料到鲁路修抬头看向她之前脸上居然露出了笑容。尤菲米亚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然后蜷进床里。“回潘多拉贡去吧。”

 

 “我没有时间。”

 

 “只是一星期或者——”

 

 “尤菲米亚!”鲁路修站起来,尤菲米亚立刻缩回床上。她伸手拿了个武器,然后想起来眼前的这人是谁停下手来。这是她的异母哥哥,这是鲁路修。他在他们父亲死后从皇宫的慌乱里救下了她。他在别的兄弟姐妹们想把他们当做政治工具时保护了她。他现在仍旧在保护着她们,自己走上战场把她们留在后方。

 

她摇摇头,把膝盖放到胸前牢牢抱住。“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句话得到了鲁路修的注意,她哥哥摇晃了一下然后倒回了沙发上。他们两个面面相觑。鲁路修是第一个移开视线的,他闭上会儿眼睛。“我母亲被杀了。”

 

 “这我知道。但是肯定还有别的什么事。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她松开手,踯躅地往前爬。“你应该比这更聪明的,鲁路修。你可以让世人喜爱你的同时完成你想干的事。你为什么一定要用这个方式?”

 

 “这是唯一可以保持下去的办法。”鲁路修叹口气,仰起头看着房顶。“如果你给他们一个他们恐惧的前例,他们就会在消灭它后避免重蹈覆辙。”

 

 “消灭?”尤菲米亚看着他,慌忙靠过去抓住鲁路修的肩膀摇晃。他把视线从天花板上移开,眼神惊人得空洞。她又晃了他一下,想让他再对自己发怒。“鲁路修,你不准这么做,听到没有?你不能就这么让自己被杀掉。娜娜莉怎么办?”

 

他没有回答,仍旧漫无目的地看着远处。尤菲米亚哭泣着倒在他的身上,紧紧地抱住他。她把自己的脸贴到他光滑的衣料上,想找一个可以听见他心脏跳动的位置,想要确保鲁路修还活着。尤菲米亚听到了那坚定的心跳声终于松了口气。她又给了鲁路修一个拥抱然后抽开身,抹去脸上的泪痕。“我答应我会帮你的,鲁路修,但不是这个。”

 

鲁路修眨眨眼,回过神来看向她。他叹了口气,再次退回到沙发上。“没有别的办法。”

 

 “再想一个。你很聪明,鲁鲁修,我知道你可以再想出一个的。”

 

他盯着她看了少顷,耸了耸肩,看到他的举动尤菲米亚露出了微笑。他会好好考虑的,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她起身看向房门,欣慰地发现鲁路修的守卫没有进来。她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颤抖着手指又继续辫她的头发。“看起来,你把我的意见放到心里了。”

 

 “是。我也该让皇家守卫派上点用场了。”

 

尤菲米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红晕爬上了她的脸颊。“我另外那个建议。”

 

鲁鲁修瞪着她,急促地笑了下。“他是11区人。”

 

 “所以呢?你不是一直告诉我们他们都是人不只是Numbers?”那让鲁路修怔了一下,尤菲米亚微笑着继续说,“你只是在给自己找借口。”

 

 “没错。因为我现在不想让别人看出来我对11——日本人有好感。如果我表现出对他们的好感的话,其他那些善变的殖民区也会起义的。”他伸手揉揉额头,抬头看了她眼朝她打发似的挥了挥手。“而且,这不重要。现在迫在眉睫的事情是我们最危险的两个兄弟姐妹仍逍遥在外。”

 

 “压力会让你犯错的,鲁路修。”

 

 “我不会犯错。”

 

她笑起来,摇了摇头,然后不得不因此重编她的辫子。“这是自然需求。”

 

鲁路修看了她一眼站起身来。“我不需要听你教我这个。”

 

 “我相信你会找到一些合适的女孩——”她看到他又僵硬起来便打住话头。尤菲米亚张大双眼突然想起来鲁路修刚才嘴里说的是谁。“或者男的。”

 

 “我不怎么想找。”鲁路修走向房门,把手放在门把手上。“告诉罗利卿,他彻底带坏你了。”

 

 “好吧,鲁路修。”

 

她的哥哥给了她一个微笑走出房间。在门关上之前那个新来的守卫在她眼前一晃而过,她抓住这个机会看清了他眼睛的颜色,然后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一整个下午都在偷瞧那个年轻人,尽管鲁路修一直在瞪她,但她想知道那人到底长什么样。鲁路修能够接受就算她是个公主她也有欲望,但他不喜欢想起这事。而那个新来的守卫看着很养眼,尤其是现在罗利卿不在她的身边。

 

想到这儿尤菲米亚垮下肩,想要摆脱每次想起第五骑士时的忧伤。罗利很明白地表现出他不觉得他俩之间的关系能够长久,对他的这个观点尤菲米亚也同意。但是她今年10月就17岁了,鲁路修的计划似乎也接近尾声,她想给自己找些更长久的东西。运气好的话她能在柯内莉亚能管到她之前找到个人结婚,这样她就可以不用面对她姐姐的震怒。

 

她用手托腮。也许她应该先试着找个骑士,让杰瑞米亚身上的担子能少一点。然后圆桌骑士就可以集中所有的精力保护鲁路修。有可能这样鲁路修也能少些压力,他可以去担心自己的计划。那时候她可以想办法说服鲁路修放弃他的自杀计划。或者她可能只是反应过度了。

 

娜娜莉是他生存的唯一理由,所以鲁路修不会做出让她伤心的事。如果她能提醒他这点的话,假使他还没考虑实施,他可能就会调整计划了。她会让他这么做的。

 

尤菲米亚叹口气,跳下床走向她的衣柜。她会明天和鲁路修谈谈给自己找个骑士的事,然后再和他讨论下她可选的结婚对象。她独自咯咯笑着,从衣柜拿出睡衣。她了解自己的哥哥,他会被她吓到的。然后他会开始训话,告诉她们他是怎么拯救她和娜娜莉让她们免于成为政治人质,他是怎么保护她们让她们不至于和她们其他姐妹一样遭受恐怖的命运。想象一下他会露出怎样的表情就充满了乐趣。她只是想要寻找结婚对象的权利,不是想让自己去政治联姻。

 

她换上睡衣,躺回了床上。到那时候,她会倾尽全力帮助鲁路修。他已经独自干了太久,是时候让别人来帮帮他了。她要干的第一件事就是和那些皇家守卫好好谈谈,特别是鲁路修看着最喜欢的那个。除非黑色骑士团和JLF再次发动进攻,鲁路修和守卫们明天一整天都会在这儿,足够的时间让她可以找到那个新守卫好好谈谈了。

 

*

 

朱雀跟着鲁路修穿过了行政大楼的走廊。整个路程上他都把视线投向地面,不想抬头看到那些奢华的装饰。他不想看到它们,不想被提醒这里是哪儿。朱雀咽了口口水,抬眼看着鲁路修的后背。他的眼神在那儿的衣服花纹上流连了一会儿,突然僵硬地意识到那些珠宝组成了一个眼睛的图案。他把眼神移回地毯,觉得还是去看地毯复杂的花纹更好些。

 

他听见鲁路修在他前面放慢脚步于是抬起头来,发现自己差点被面前一扇打开的门打到脸。他眨眨眼,绕过那扇门,往鲁路修消失的那个房间瞧去。“陛下?”

 

鲁路修似乎没有听见他,他走到床边开始脱衣服。朱雀急忙捂嘴掩住自己脱口而出的惊呼,然后转过身,一只手还抓着那扇打开的门。他僵硬地听见布料摩擦的声音,闭上了眼睛。

 

 “枢木?”

 

 “什——什么事,陛下?”

 

 “你可以把门关上了。还有别偷任何东西。”朱雀听到这儿睁开眼睛,转过身去瞪鲁路修,正好看见皇帝脸上不怀好意的笑容。“啊,我明白了。”鲁路修懒洋洋地挥了挥手,“你可以去站岗了。我相信晚上会有人来接班的。”

 

朱雀咬牙切齿,但还是向他行了鞠躬礼,然后小心地关上身后的房门。他好不容易才克制住用力甩上门的冲动。他转身看着门,站到了门边。他发现自己很想冲着那扇门吐出舌头,但知道那无济于事。他必须站在这儿等人来接班,虽然朱雀确信不会有人来的。他只是一个皇帝突然有了短暂兴趣的11区人。

 

他双手环胸,突然意识到自己没有武器可以保护皇帝。朱雀回头看了眼房门叹了口气,站到了电影上守门们都站着的位置。朱雀把头垂向胸前长出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他可以预见到一个恶性循环,因为皇帝喜欢他所以他会一直被皇帝带在身边,然后其他皇家守卫对他的憎恶会让他没时间睡觉。朱雀觉得今晚他吃到了晚饭简直就是个奇迹,但那是因为杰瑞米亚,在花园里守卫皇帝和他妹妹的时候杰瑞米亚给他带了点吃的。他不知道他是出于人类本性中的仁慈还是杰瑞米亚单纯同情他。朱雀想不到自己对杰瑞米亚的地位可能产生什么威胁,他看上去在他的职位上干得很好。

 

朱雀睁开眼直起身,他觉得自己听见有人接近的脚步声,一会儿之后没人经过他放松下来。他眨眨眼,向走廊两头张望了片刻,又倒回了原处。

 

现在塞西尔和罗伊德应该已经拿到时间机器了,这至少是个安慰。了解罗伊德,那科学家一整晚都不会对那车干什么,他只会彻底查看来弄清楚他可以做什么。接下来就是塞西尔的工作了,她会把罗伊德想做的事删减到可以做到的程度。朱雀就指望罗伊德能某种程度上理解那车的功能,或者至少认出那是他自己的作品。不管哪种,他确定等军队清理完贫民区他们就会联络他了。

 

他微微仰起头,看见一个仆人匆忙走过走廊,那人看到他吃了一惊,然后加快脚步离开。朱雀眯起眼,摇了摇头。他现在必须慢慢等,尽管他不怎么喜欢等待。他困在了一个所有人都看不起他的地方,皇帝的态度则在与别人一样和另外一种之间摇摆不定。

 

以前在家或者学校的时候他都不会受到这种待遇。就连去泡吧(另一种轻一点的折磨)也比现在这样好。突然,他重新认识到,如果他父亲参加了布尔塔尼亚军队的话他所承受过的一切。对于他父亲来说,母亲一直说他是个骄傲的人,一定是个沉重的打击。在他母亲比较清醒的时候,她总是会告诉他在日本被攻占前他父亲是怎么一直想成为日本首相。但是这似乎就是他家族的命运,渴望得到什么,但是最后却一场空。他父亲的政治梦想和她母亲在丈夫死后想要继续生活下去的愿望都是。有时候这足以让朱雀质疑自己是否应该继续尝试下去,但他不愿意让塞西尔小姐失望,就算现在他身处一个她不认得他的过去。

 

朱雀叹口气,声音回荡在空旷的走廊上。他想得太多了,随之而来的就是他开始有点头痛。比起考虑所有细节,遵从直觉行事对他来说更简单,前者他从来不擅长。微笑着向别人提供帮助,在他知道需要他的地方发挥特长,显然比千方百计想要搞清楚他属于哪里要容易。他的思绪总是在这时跳回他在东京贫民区时的那些日子。像阿什弗德学园这种地方的大门是自己挣得自己的地位的聪明人敞开的,而不是那些只是认得正确的人却成绩够呛的家伙。

 

他听见有人走向他紧张起来,朱雀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转过身,伸手够枪,突然意识到他根本没有配枪。他暗骂一句,双手紧握成拳四处张望。这里周围有足够的东西可以当他的武器,但都估计会坏掉。他最后决定用那些他可以用的家具,眯起眼看着来人走进走廊。

 

杰瑞米亚看到他在这儿似乎很惊讶,看了他一眼然后笑着走到他身边。“已经这么渴望打上一架了?”

 

 “没有这么回事。”朱雀有点放松下来,看着杰瑞米亚走近自己。

 

那人笑起来,站到了房门的另一边。“聪明而忠诚,对11区人来说很少见。”朱雀听见那个称呼一颤,听见对方又笑了。“啊,所以你对这个话题很敏感。但是你在皇帝这么叫你的时候却保持着毫无反应。”

 

 “他有权这么称呼。”

 

 “是吗?”

 

朱雀深深地看了杰瑞米亚一眼侧过头去。“在这件事上我无权评论。”

 

 “你可以……”

 

他猛然抬起头,注视了一会儿杰瑞米亚。“我不是JLF或者别的什么反抗组织的成员。我只是不小心被卷进来的。”

 

 “给你自己的人民做一个榜样?”

 

 “没错。”朱雀希望杰瑞米亚没有怎么注意自己回答前的迟疑。他到底在干什么?他站在皇帝身边,站在布尔塔尼亚帝国这边,会不会鼓励别人停止抵抗运动?这是他没预料到的另一个历史的改变,朱雀一怔,移开视线。“希望他们能受到启发。”

 

 “我可不这么觉得。”他听见杰瑞米亚动了一下,用余光看了他一眼。“你不用整晚在这儿站岗。”

 

 “皇帝陛下给我下了命令。”

 

杰瑞米亚对他笑了笑,朱雀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的这个表情。那人离开墙壁,看了眼走廊里的钟然后点点头。“我过会儿会来接班的。如果你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底然后左转,你可以在第二扇门找到一个房间休息一下。我觉得这对你来说应该足够了。”

 

朱雀点点头,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回答。杰瑞米亚走开了,朱雀的目光跟随着他移动了一会儿然后又重新看向他对面的墙壁。这是他没有预料到的,但他很感激。也许这是他能度过这个难关的机会。

 

*

 

 “太惊人了!”塞西尔看到从汽车里飞出了好几个螺丝,朝后退开一步。她伸手扶稳茶壶,看了眼手上的托盘,把它放到了一边。她迟疑了一下慢慢靠近,想要一旦发现再有什么东西蹦出来就躲到一边去。罗伊德鼓捣着汽车已经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只有要移动重一些的东西的时候才会需要她。

 

她又向汽车靠近了一步,手撑在打开的车门上向里张望,看到罗伊德把自己塞在方向盘下面。“这是什么?”

 

 “这是辆车。”他笑容满面地抬头看她,然后又钻回了方向盘下面。“这太神奇了!”

 

塞西尔翻了个白眼,听见他哼着小曲儿。她坐到车座上四处查看。“朱雀说过什么Yggdrasil引擎。”

 

一只手伸出来指了指车后面,塞西尔挑了挑眉从车上下来。她一只手扶在车上,想要确认这东西是真实存在的的,走到了车子的后备箱边。塞西尔瞪着她手下的光滑表面皱起了眉,它的手感和看上去完全不一样。她转过身,看到车门边上延伸着两道黄色的线条,然后看向他们头顶上停着的Knightmare。

 

塞西尔张大了嘴,从车前退开一步,惊讶地看着自己的手。“罗伊德!”他手上攥着个螺丝刀从车子里冒出来。她指向那架Knightmare。“这是兰斯洛特!它的装甲和兰斯洛特的一样!”

 

 “然后呢?”罗伊德又重新埋身车里。“它的装甲和兰斯洛特的完全一模一样这的确充满趣味,而且……”他转回身继续工作,声音被车子阻隔听不太清。

 

塞西尔转转眼睛走回后备箱,打开它盯着里头的部件。她伸出手指摸着表面,找到一个缝隙慢慢打开,然后看到了熟悉的Yggdrasil引擎的构造。她向前倾身,小心地检查装置,看到有些部分被粗糙地拼在了一起。这和Knightmare里头的那个不一样,这个比较小,而且少了很多部件。所以说这个不是汽车的动力源,它给另一个更小的东西提供动力。

 

 “罗伊德?”哼歌声停下来,塞西尔想等罗伊德探出头但是半天没见他人。她不耐烦地哼了声,走到车门往里张望。罗伊德现在瘫在座位上,正盯着显示屏看,伸手按着键,看着上面显示的信息。

 

 “现在这有点意思。”

 

 “什么?”

 

罗伊德指着一面显示着一堆数字的屏幕,从车上下来。塞西尔凑近屏幕,睁大眼睛吃惊地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日期。2017年8月10日,昨天的日期。她摇摇头走下车,被罗伊德拦了下来。“不是那个。下面。”

 

塞西尔又回到车里看着下面那个日期,她张大嘴。2036年10月29日。她匆忙下车,差点摔到地上。“这不可能。”

 

 “但是,它就是可能的。”罗伊德咧开嘴,绕着车子蹦跶,用着抚摸着车子的装甲。“是兰斯洛特又不是兰斯洛特。”

 

 “但它不可能是。”

 

 “显然它是。”他跳上车头坐下,高兴地甩着腿。“干得很漂亮。把车子的系统和Knightmare的混合在一起。不管是谁造的,那人是个天才。”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了,打了个激灵。“我希望不是拉克夏塔。她可能会因为我们比她先造出悬浮飞行系统而这么做。”

 

罗伊德耸耸肩跳下车,继续绕着车转悠。“看起来我们会需要个零件。”

 

他朝她露出灿烂的笑容然后又钻进了车里。塞西尔叹口气回到她摆托盘的地方。罗伊德继续这样的话他们估计会忙上一整晚,每当他处在这种情绪下让他去睡觉一点用都没有。她给自己倒了杯茶,拿起杯子思索罗伊德刚才说的话。

 

如果她可以相信他,罗伊德不是被兴奋冲昏了头脑,那么这个东西超过了她的理解范围。塞西尔相信事实,相信她看得见摸得到的东西。但是这并不表示她相信这辆车可以做到罗伊德声称的那些事。虽然,罗伊德在纯理论方面一直比她强,她只研究那些她可以完全理解的,可以物理上被证实的。

 

塞西尔抿了一口茶,慢慢吞咽下去然后看向罗伊德。“一个零件?”

 

 “还有谁能测试它?”罗伊德自顾自地笑了,声音在车里带来点回声。“我们修好它,他们来测试。好吧,朱雀来测试。”

 

 “朱雀?”

 

 “他找到的。而且他还驾驶兰斯洛特。”

 

 “罗伊德,这是辆车。”

 

 “这是兰斯洛特。”罗伊特从车里探出头,伸手去拿他放在车里的什么东西。塞西尔花了一会儿才认出那是什么,然后差点扔了手里的茶杯。

 

“罗伊德,那是朱雀的书包!”

 

 “他把它放在门口了。”

 

 “这不代表你可以随便动它。”

 

罗伊德耸耸肩,打开书包,在书本和纸张里头翻找着,然后拿出了什么东西。塞西尔从她站的地方只能看出来那是金属制的,接着罗伊德把那东西扔给了她。她没有放下手里的茶杯,退后一步让那东西掉在地上,看它滚过地板然后停了下来。那是兰斯洛特的启动钥匙,塞西尔看到这里喉头发紧。

 

这不可能是那把钥匙,她可以看到那把钥匙就放在那边的电脑终端旁边。这肯定是把假的。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会有两把,但是仍旧没法解释为什么这一把会在朱雀的书包里。这时候塞西尔能想到的理由只有一个。

 

 “他是黑色骑士团或者JLF的人,他肯定复制了兰斯洛特的钥匙。”塞西尔咬着下唇,想要理清思路。“但是要复制钥匙一个晚上肯定不够,那里头装有软件,所以这有可能只是一个用来欺骗我们的假货。”

 

 “全错。”罗伊德走过去弯腰捡起钥匙,拿在手上甩了甩。“这是真的。”

 

 “这不可能!”她冲过去想要拿过钥匙,但是被罗伊德躲开了,那科学家蹦跶着离开她够得到的范围。

 

 “这当然可能!”

 

 “证明给我看。”

 

 “如果我证明给你看,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罗伊德对她露出笑容,重新进了车里。“不想造成悖论……虽然那会很有趣。”

 

她盯着罗伊德然后摇头。“不可能。”

 

 “你知道它的理论。”

 

 “这不可能,罗伊德!这是JLF的诡计!”

 

 “那为什么我们有用的零件把它给我们了呢?”

 

塞西尔看了他会儿,然后张大嘴。“我们刚刚让他和皇帝陛下一块儿离开了。”

 

 “他不是危险分子。”罗伊德挥挥手让她别担心,然后把那把启动钥匙丢回书包,重新回到车上。“如果他是的话就不会把它给我们了。”

 

塞西尔不知道罗伊德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她放下手里的茶杯免得被自己砸了,深吸一口气然后把注意力回到自己同事的身上,抑制住把他抓过来的冲动。在罗伊德到处蹦跶着哼着歌的时候很难和他争论什么,打断他的话他会大吼。她呻吟一声,把头发从眼前捋开。“我们仍旧该和朱雀谈一谈。”

 

 “当然!否则我们怎么能知道这个无与伦比的东西是怎么运作的?”

 

 “这不是重点,罗伊德。”他只是看了看她然后耸耸肩,回头继续手上的活儿。塞西尔叹口气,知道自己没办法和罗伊德继续谈下去了,现在他有新的东西可以玩耍了。

 

而且,如果她老实地对自己说的话,她对那辆车也很感兴趣。尽管更多的是对物理方面,而不是罗伊德估计它能干的事。一个Yggdrasil引擎是怎么能和一个普通引擎一块儿工作的,这让她无比想要进一步了解。但这得等罗伊德最初的兴奋过去,开始真的着手干些什么。现在他只是绕着车子转悠,估计正在列单子他必须做什么,他想做什么。她得等到明天早上才能自己亲自去检查这辆汽车——如果那时候她还醒着的话。罗伊德为了让她随时能帮上忙,今晚大概不会让她睡觉了。

 

塞西尔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回头看托盘,看见热气从她的那杯茶上升腾。她有预感她需要点更提神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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